“让硅……长成一根晶体棒？”
材料学的王教授喃喃重复着苏晨的话，他死死盯着黑板上那个从“熔炉”里拉出一根“棒子”的简笔画，呼吸陡然急促起来。
“这……这是‘提拉法’！我……我在一本德国的旧期刊上见过类似的设想！通过精确控制温度和提拉速度，从熔融的液体中‘拽’出单晶体！可是……可是那只是个理论猜想啊！”
化学系的陈教授也激动地站了起来，指着流程图的前半部分：“用碳烧，得到粗硅，再用化学办法提纯……可行！理论上完全可行！虽然过程肯定极其复杂，但路子是对的！我们之前怎么就没人往这方面想呢！”
他们俩就像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，围着黑板，语无伦次地讨论着，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。
他们都是各自领域的顶尖人物，苏晨的“土话”虽然简单，但背后蕴含的科学原理，他们一点就透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“歪打正着”，这分明是深思熟虑后，指出的一条康庄大道！
张承德教授没有他们那么激动，他走到苏晨面前，伸出双手，紧紧握住了苏晨的手，眼眶有些湿润。
“小苏，谢谢你。谢谢你为我们，为这个国家的半导体事业，捅破了这层窗户纸！”
他心里清楚，苏晨今天提出的这个方向，其价值，甚至比“麒麟之心”发动机还要高！
发动机，是让国家跑得更快。而这个，是为国家装上一个全新的“大脑”！
“张教授，您言重了。我就是看了几本书，胡思乱想罢了。真要把想法变成现实，还得靠您和各位老师的智慧。”苏晨谦虚地说道。
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，自己是那个“点火”的人，至于如何让这把火烧起来，烧得旺，需要依靠这个时代最顶尖的这一批大脑。
“不！这不是胡思乱想！这是我们未来十年、二十年的奋斗方向！”张教授斩钉截铁地说，“小苏，你再想想，有了这根‘硅棒’，下一步呢？我们怎么在上面做出咱们需要的那些东西？”
这个问题，才是关键中的关键。
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都看向苏晨。
苏晨沉吟片刻，似乎在组织语言。
“张教授，我还是打个比方吧。”他拿起粉笔，在黑板上画了一块方方的“硅片”。“咱们有了这块干净的‘地’，就可以在上面‘盖房子’了。这个‘房子’，就是咱们想要的电路。”
“怎么盖呢？我想到了一个‘照相’的法子。”
“照相？”三位教授都愣住了。
“对，照相。”苏晨点头，“咱们先设计好电路图，把它做成一个像照相底片一样的东西。然后，在硅片上涂一层能感光的‘胶水’。用光，透过咱们的‘底片’去照这块涂了胶水的硅片。”
“被光照到的地方，‘胶水’就变质了，咱们一洗，就能把它洗掉。没被照到的地方，还留着。这样一来，电路的图案，不就‘印’在硅片上了吗？”
“然后，咱们再用一些化学的法子，去腐蚀、去掺杂……一步一步，一层一层，就像绣花一样，把整个电路给‘绣’出来！”
苏-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。
“照相的法子”、“感光的胶水”、“绣花”……
一个个闻所未闻，却又无比形象的比喻，从苏晨口中说出，为三位顶级专家构建起了一个前所未有的，宏伟又精巧的科学世界。
当苏晨放下粉笔时，整个办公室里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三位在国内学术界跺跺脚都能引起震动的老教授，此刻就像是三个第一次听课的小学生，呆呆地看着满黑板的图表和比喻，大脑一片空白，完全陷入了巨大的思想震荡之中。
许久，张承德教授才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香烟，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连火柴都划不着。
最后，他索性将烟狠狠地按在桌上，通红着双眼，死死盯着苏晨，声音沙哑地说道：
“小苏……如果……如果你的这个‘照相’的法子真的能成……”
“那它将不是改变，而是彻底颠覆！颠覆我们国家整个的电子工业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