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竟天蹬着单车拐过第七个红绿灯,车把一歪,便冲进小巷。轮胎碾过湿漉漉的排水沟盖板,溅起的水花打在裤脚上,像是被谁偷偷泼了一勺凉水。他没停,左手依旧插在皮衣兜里,指尖摩挲着那块发烫的灵械残片——它现在像个劣质暖宝宝,热度却带着脉动,一下一下,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巷子尽头是废弃的地下商城入口,铁栅栏锈得只剩半边,上面贴着“禁止入内”的荧光贴纸,早就被人撕了大半,剩下几个笔画歪歪扭扭,像句没说完的警告。他锁好单车,从后腰抽出一根改装过的警用伸缩棍,轻轻一抖,棍头弹出半寸细针,沾了点舌尖血,往栅栏锁孔一戳。
“滴”一声轻响,不是电子锁开,而是锁芯内部传来一声闷哼,像是有东西被惊醒了。
他咧了下嘴:“老规矩,三秒内不报警,算你识相。”
三秒过去,锁“咔哒”开了。他推门而入,背后的铁栅瞬间合拢,自动落锁。
里面是黑市的前哨站,俗称“影街”。灯光全靠头顶那几串裸露的霓虹灯管撑着,颜色混杂,一会儿紫一会儿绿,照得人脸色像刚从火锅汤底捞出来。摊位全是移动集装箱改装的,卖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:能屏蔽灵波的耳塞、伪造身份的符箓墨水、还有一家专营“记忆删除服务”,招牌写着“忘情水·包退包换”。
杜竟天贴着墙走,右眼低垂,呼吸放慢。前方十米处就是“识心阵”的感应区,一圈暗红色地砖围成的圆圈,踩上去会扫描携带物品和情绪波动。他摸出残片,贴在颈侧动脉上,金属表面立刻泛起微弱蓝光,频率忽快忽慢,恰好和夜枭追踪器的信号波段一致。
“借个频,别怪我蹭你热点。”他低声嘟囔,抬脚跨进红圈。
地砖亮了一下,显示牌闪过一串代码,最后跳出绿色对勾:“认证通过,交易员D-7级,权限开放。”
他刚松口气,鼻尖忽然闻到一股机油混合檀香的味道——巡逻灵械人来了。这玩意儿外形像只机械蜘蛛,八条腿装着嗅觉模块,专门识别修真者体内的战魂气息。它停在他三步外,复眼闪烁两下,突然转向隔壁摊主,喷出一团催泪雾。
杜竟天趁机摸出一颗卤蛋,陈大力给的“静心特供版”,剥开壳一口咬下。蛋黄入口即化,一股清凉感顺喉而下,直冲脑门。体内躁动的战魂像是被浇了盆冰水,安静了。
他顺利穿过识心阵,潜入情报区。
目标摊位是个改装房车,车窗贴着磨砂膜,门帘上画着一只闭眼的猫头鹰。他正要靠近,房车顶灯突然熄灭,周围空气骤然凝滞。
下一秒,夜枭站在了他面前。
不是从哪走出来,而是像原本就站在那儿,只是刚才没人看见。
他穿着黑色长风衣,右眼嵌着一枚幽蓝色晶体,像块活的矿石,正缓缓旋转。左臂金属外壳泛着冷光,关节处刻着符纹,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义肢。
“杜警官。”夜枭开口,声音像砂纸磨铁,“你来得比预计晚了四分十七秒。”
杜竟天没答话,左手已悄悄滑进兜里,指尖触到一张雷火符。
夜枭右眼突然一亮,蓝光如涟漪扩散,空气中仿佛有无数细丝炸开。周围人群瞬间僵住,接着有人开始抓脸,有人拿刀划手,有个卖符箓的老头甚至抄起铁锅往自己头上砸。
幻术?不,是精神污染——直接攻击神识,让人陷入自我毁灭的执念。
杜竟天太阳穴突突直跳,眼前闪过大雨夜、紫光、母亲被拖进黑雾的画面……他猛地咬破舌尖,血腥味冲脑,左手符箓瞬间激活,一道金光在掌心炸开,震退侵入意识的蓝波。
就在这刹那,天空云层裂开一道缝,月光直射而下。
他右眼猛然一热,青铜纹路自瞳孔边缘蔓延而出,如古老铭文苏醒。
破妄之瞳,开启。
视野骤变。
夜枭的躯壳成了半透明,内里灵核如毒瘤般搏动,而更深处,记忆碎片如碎玻璃般漂浮——
少年跪在宗祠外,背上鞭痕纵横,族老手持雷鞭怒斥:“双灵根杂种,血脉不纯,也敢觊觎禁术?”
怀中女子死死抱住他,嘶喊:“他是我儿子!你们凭什么——”
雷光落下,女子瞬间灰飞烟灭。
少年抬头,眼中无泪,只有焚尽一切的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