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杜竟天的发梢滴进衣领，凉得像有人往他脊椎上倒碎冰。他没动，也没说话，只是左手还死死按着胸口那枚裂了缝的警徽，金属边缘硌着皮肉，隐隐发烫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屏幕亮起，来电显示“妹妹”。
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，像是在确认这通电话是不是幻觉。右眼最后一道青铜纹正缓缓退去，皮肤底下那种被钉子反复凿击的痛感还没散干净，耳朵里嗡嗡作响，像有只蜜蜂在颅内绕圈飞行。
他划开接听，声音压得低：“说。”
“哥！”杜雪霏的声音带着哭腔，背景是翻纸页的窸窣，“我在爷爷书房找到妈的日记了！藏在《黄帝内经》夹层里，纸都脆了……我差点一碰就碎。”
杜竟天靠上身后锈蚀的集装箱，铁皮冷得刺骨。他闭了闭眼，雨水滑进睫毛，眨一下都像砂纸擦过眼球。
“念。”他说。
“第十七页写着‘他不是你爸’……前面一页还有句——‘夜枭是双灵根，杜氏不能留’。”
空气猛地一紧。
杜竟天手指一抖，手机差点滑进水洼。他立刻掐住机身，指节泛白。
“你说清楚点。”他声音还是稳的，但尾音有点飘，“哪句是哪页？”
“‘夜枭是双灵根’在第十六页，后面画了个叉，墨水都晕开了……妈写得很急。她说……杜氏的雷劫会劈死所有异类，哪怕血脉再亲也不行。”
杜竟天喉头动了动。
记忆突然闪回七岁那年——母亲抱着他冲向祭坛高台，嘴里喊的不是求饶，而是“别碰他”；雷光落下前一秒，她把他狠狠推开，自己迎上去。
当时他以为那是母爱本能。
现在听来，更像一场预谋已久的牺牲。
“哥？”杜雪霏声音发颤，“妈是不是早就知道你会觉醒战魂？她走……是不是因为这个家根本容不下你们这种人？”
杜竟天没答。
远处警笛声逼近，红蓝光割破雨幕，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。他右手无意识摸了下眼角，那里刚褪去的青铜纹还在隐隐作痛，像烙铁烫过又刮掉一层皮。
“你还看到什么？”他问。
“还有段话……写在页脚，像是补记的。‘厉儿若还活着，必恨我入骨。可若我不替他挡那一劫，今日跪着等雷劈的就是阿天。’”
杜竟天呼吸一顿。
厉儿？
夜枭原名杜厉。
家族除名碑上刻着的名字，是他亲叔叔的儿子。
也就是说，母亲口中的“厉儿”，是她的侄子。
而那个被雷劫轰下高台、背上烙印逐出宗门的“叛徒”，其实和他一样，生来就带着不被允许的力量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喃喃，“你们一个都没逃掉。”
“哥？”杜雪霏听不清，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没事。”他深吸一口气，把情绪压回喉咙深处，“听着，雪霏，你现在立刻把日记收好，放回原来的位置。别让任何人知道你动过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他语气陡然冷下来，“你想当网红可以，想拍我施法也行，但这件事你碰了，轻则走火入魔，重则被人塞进灵械人肚子里当电池。明白吗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她终于小声说，“但我不是小孩子了，我也想帮你。”
杜竟天扯了下嘴角，没笑出来：“等你能用符箓炸飞唐断岳那天，再来谈帮忙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把手机塞回兜里，抬头看了眼天。
乌云正在散开，露出一角灰白天空。月亮还没出来，但距离满月只剩六天。他知道那玩意儿迟早又要发作，到时候右眼爬满青铜纹，骨头缝里像有刀片来回锯，谁也救不了他。
除非吃卤蛋。
想到这儿，他低头看了眼警徽。
裂痕还在，阵图微温，像是某种活物在缓慢呼吸。刚才它确实帮他压下了战魂躁动，但也仅此而已。玄铁吸收灵气的速度越来越慢，阵法效力也在衰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