匕首悬在玉佩前三厘米,空气像是被冻住的油,黏稠得拉不出一丝风。
杜竟天右眼的青铜纹已经爬到了耳后根,皮肤底下仿佛有虫子在钻,战魂的嘶吼声顺着脊椎往上顶,像要把他的脑袋掀开。他没动,也不敢动——那一丝母亲残存的意识还在脉络里跳动,频率和他的心跳咬合得严丝合缝,差半拍,就是永别。
苏枕月的锁链“咔”地响了一声,不是金属疲劳,是血祭阵法快撑不住了。她嘴唇发白,指尖掐着罗盘边缘,指节泛青,却一声没吭。夜枭狞笑,左臂灵械关节“咯吱”转动,链锯缓缓展开,像在等一个斩首的时机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砰!”
一声枪响,不炸耳,但极准,像是实验室里校准千分尺的敲击声。
一道淡蓝色光弹从战场侧翼飞来,直奔夜枭右眼。那颗镶嵌异种灵核的眼球猛地一颤,蓝光乱闪,像是被强行断电的服务器。
夜枭闷哼一声,头偏了半寸,锁链震得哗啦作响,挣脱的节奏硬生生被打断。
所有人——包括全球直播间的几十亿观众——齐刷刷扭头看向枪声来处。
吴小姝站在三米外的水泥墩上,手里握着一把通体银灰、带散热鳍片的手枪,枪口还冒着一缕淡蓝烟雾。她肩章上的警徽反着冷光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有嘴角抽了一下,像是刚打完一场辩论赛赢了但忘了鼓掌。
“吵死了。”她说,“你们修真界能不能小点声?我耳机都快震破了。”
杜竟天瞳孔一缩:“你那玩意儿……能打灵核?”
“不能。”吴小姝把枪往肩上一扛,动作利落得像拆过一百遍,“但能干扰共振频率。许昭昭说它靠精神波维持稳定,我就给它来个反向相位震荡——通俗点讲,就是给精神病院的喇叭放《最炫民族风》。”
夜枭捂着眼,嘶声低吼:“你……你这是科学邪术!”
“少扯。”吴小姝冷笑,“你拿活人炼魂器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是邪术?这叫以毒攻毒,懂不懂?我们灵案科办案,向来不拘一格。”
她话音未落,枪口再次亮起幽蓝光芒,这次对准的是夜枭心口玉佩。
杜竟天心头一紧:“别打那里!我妈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吴小姝打断他,眼神难得柔和了一瞬,“所以我调了最低功率,只打外围能量场。你要刺第七脉,就得先把护盾撕开条缝——这活儿,归我。”
她扣下扳机。
第二发灵气弹划出弧线,在空中分裂成三束细流,精准缠上玉佩周围的蓝光屏障,像三根电线短接了变压器。玉佩嗡鸣一声,光芒骤暗,第七条灵脉的轮廓瞬间清晰。
杜竟天右眼战纹猛地一烫,破妄之瞳终于看清了那条脉络的接入点——就在玉佩背面一个芝麻大的凹陷处,正随着母亲意识的微弱波动轻轻起伏。
“就是现在!”他低喝。
匕首下压,速度比前一次快三倍。
夜枭察觉不对,猛然抬头,链锯臂横扫而来,直取杜竟天手腕。可苏枕月早有准备,罗盘一转,最后一道血丝从唇边溢出,杀阵锁链瞬间收紧,将他双臂死死勒住。
“唐断岳!”杜竟天喊。
“来了!”屋顶传来一声暴喝。
唐断岳从天而降,双锤交叉砸向夜枭膝盖,轰得地面裂开蛛网状缝隙。夜枭单膝跪地,玉佩离地不足十公分,正好暴露在杜竟天刀锋之下。
匕首尖端刺入玉佩凹陷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只有一声极轻的“咔”,像是老式录音机按下了停止键。
玉佩蓝光骤灭。
夜枭仰头惨叫,声音里混着机械摩擦与人类的绝望。他右眼灵核彻底熄火,左臂链锯停转,整个人像被拔了电源的机器人,剧烈抽搐两下,轰然倒地。
杜竟天却没松手。
他听见了。
不是幻觉,不是记忆碎片——是母亲的声音,真实、清晰,从玉佩深处传来。
“竟天……别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