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竟天的手掌离玉佩只剩半寸，空气里全是金属烧红的焦味。那块镶嵌在夜枭胸口的玉佩正疯狂震颤，裂缝中透出的淡金光点像风里将熄的灯芯，一明一灭，仿佛随时会断。
他没再往前凑，也没收回手，就这么悬着，掌心对准那道裂痕。右眼纹路再度灼起，破妄之瞳的视野里，第七条灵脉如一条被铁链绞紧的河，水流微弱却未枯竭。他知道，母亲就在那条河的尽头。
“妈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低得像是怕惊醒什么，“我来了。”
指尖轻轻搭上玉佩边缘，一股刺骨寒意顺着指骨窜上来，像是摸到了冬天的第一场霜。他没抖，反而更稳地压了下去，一缕真元从指尖渗入，顺着裂缝往深处探。
玉佩猛地一跳，像是活物般抗拒。夜枭喉咙里滚出一声怪笑：“你当她是电池？她早就不认你了！她现在是我的命！是我的根！是我的——”
话没说完，玉佩突然嗡鸣，金光一闪。
夜枭戛然而止，脸上的狞笑僵住，眼珠剧烈颤动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脑子里翻搅。
杜竟天没理他，闭上了眼睛。
耳边，陈大力哼的那首老歌还在飘，断断续续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他想起小时候周三放学，厨房门口总站着个穿围裙的男人，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卤蛋，笑着说：“小天啊，趁热吃，吃了不闹心。”
那时母亲就在灶台边擦手，回头冲他笑，眼角有细纹，头发扎得松松的，一缕碎发垂在耳后。
他记得她哼的就是这首歌。
记忆一沉，心口一热，那缕真元忽然变得温润，像春水化冰，缓缓流入玉佩核心。
“咔。”
一声轻响，不是来自玉佩，而是来自杜竟天自己体内——战魂封印处，竟也裂开一道细缝，隐隐有共鸣升起。
金光骤然大盛。
玉佩裂缝中浮现出一道虚影，模糊、摇曳，却带着不容错认的轮廓。长发挽起，肩线柔和，嘴角微微上扬，像是刚从厨房走出来，准备叫人吃饭。
杜竟天睁眼，喉咙发紧。
“竟天……”那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窗纸，却清晰得如同贴着耳畔说话，“别恨你爸……他只是……怕你走上这条路……”
夜枭猛然抬头，眼神暴怒：“闭嘴！你说谁是你儿子？！你救的是我！我是你亲弟弟！你凭什么只跟他说话！”
他机械臂狠狠一拧，玉佩背面的血符亮到刺目，灵气风暴瞬间加剧，撕得杜竟天手臂生疼，皮肤裂开几道血口。
可那虚影只是轻轻摇头，目光转向夜枭的方向。
“爱过……”她声音依旧轻柔，“但杜氏的规矩……太狠了……厉儿，我不是拦你，是拦不住他们。”
夜枭整个人一震，像是被雷劈中，插在胸口的机械臂都停了。
“你们俩……都是我的孩子。”她看着夜枭，又看向杜竟天，眼中含泪，却笑了，“一个被选中，一个被保护……可我都……护不住。”
杜竟天手指微微发抖，却没收回。
“妈……”他嗓音沙哑，“那你为什么……最后推的是我？”
虚影抬手，指尖虚点他的脸颊，动作温柔得像在拂去灰尘。
“因为你活得够久。”她说，“厉儿要复仇，你只要活下去。而我……只能选一个。”
夜枭嘶吼：“我不信！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丢下我！你说过要带我走！要一起离开杜家！”
“我说过。”她点头，“可那天雷劫落下时，我知道——走不了了。能活一个，已是天恩。”
风忽然静了。
连轨道炮的预警嗡鸣都停了一瞬。
她最后望向杜竟天，目光深深，像是要把他这辈子的模样都刻进神识里。
“活下去……替我……看看未来的天枢城……”
话音落，金光缓缓黯淡。
虚影开始消散，像晨雾遇阳，一点一点化开，从指尖到衣角，再到最后那一抹微笑。
杜竟天没动，右手仍贴着玉佩，左手垂在身侧，指节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