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在兜里震完最后一下,杜竟天顺手把它翻了个面塞进夹层,屏幕朝内,像藏一把不想亮出来的刀。他刚啃完最后一口腰子,油光还在指尖发亮,那条“月圆将至”的短信就钻进了口袋,不带标点,也不讲情面。
他没停下擦手的动作,只嘟囔了一句:“又不是约我赏月喝粥,搞得神神秘秘。”
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,照得人行道像被切成一段段的旧胶片。他沿着墙根走,拐过两个路口,前方霓虹猛地一跳——“断岳体修馆”五个大字闪着红光,配图是个肌肉炸裂的剪影,底下小字写着:**体修入门,先扛三锤;退训者,赔精神损失费三百。**
门缝里漏出的吼声比招牌还刺耳。
“第一百零七次!谁倒下谁今晚睡沙袋堆!”
紧接着是金属撞击的闷响,有人惨叫一声,像是肋骨和地板来了个深情拥抱。
杜竟天嘴角一抽,推门进去。
热浪混着汗味扑面而来,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灵能挥发剂味道,像烧焦的薄荷糖。训练区中央,一圈年轻人正围着一个巨型铜鼎做负重深蹲,每人背上压着刻了符文的铁砖,脸色紫得像腌了三天的茄子。
唐断岳站在鼎边,光着膀子,满身腱子肉绷得像要炸开,手臂上的青筋蜿蜒如古藤。他手里拎着一对灵气灌注的锻打锤,每敲一下鼎壁,震波就让学员膝盖一软。
“你们这叫练体?这是给阎王递简历!”他嗓门震得墙上挂的沙袋直晃,“体修不是把自己练成铁疙瘩,是让骨头记住疼,让血记住冲,让脑子记住——挨揍是为了不让别人挨揍!”
话音未落,他眼角余光扫到门口那人,动作一顿。
全场瞬间安静。
一个学员喘着气抬头,顺着唐断岳的目光看去,顿时眼珠瞪圆:“卧……卧槽,是杜警官!”
其他人哗啦一下全扭头,好几个直接腿一软跪了下去,铁砖砸地“咣当”作响。
杜竟天靠在门框上,左手插兜,右手晃了晃刚拧开的矿泉水瓶:“老唐,你这招生简章该改改了,‘精神损失费’算哪门子规矩?按《城市超凡从业者管理条例》第十二条,涉嫌非法拘禁加心理压迫。”
唐断岳冷哼一声,抄起旁边一瓶灵气水甩过去:“滚进来少扯法条!你现在是协调使,不是来查违规办学的!”
瓶子划出一道弧线,杜竟天抬手接住,仰头灌了一口。水带着淡淡的檀香味,是他以前常喝的配方,据说能缓解战魂躁动初期的灼烧感。
“陈叔特供款?”他问。
“加了点新料。”唐断岳走过来,把锤子往地上一杵,“说是能让你梦见小时候的事。”
杜竟天一愣。
梦?
他最近一次清晰的记忆碎片,是在雷劫中看见母亲背影的刹那。可那算梦吗?还是破妄之瞳捕捉到的残痕?
他没接话,只是把瓶子递给了身边一个累得快趴下的小伙子:“喝点,别真死在这儿。”
小伙哆嗦着手接过,声音发颤:“杜、杜警官……您当年……也是这么练的吗?”
杜竟天笑了:“我当年偷懒,每次老唐喊‘加码’,我就装晕。”
“放屁!”唐断岳一嗓子盖过来,“你那次装晕,结果被雷劫劈得头发竖了三天,连警帽都戴不上!”
众人哄笑,气氛松了下来。
但很快,一个瘦高个学员鼓起勇气问:“杜警官,您那天……渡雷劫的时候,真的没怕吗?肉身扛九重天雷,我们体修拼了命也顶不住第一道吧?”
这话一出,全场又静了。
唐断岳眯起眼,没阻止,也没接话。
杜竟天环视一圈,最后把目光落在那个提问的年轻人脸上。他没回答问题,而是反问:“你为什么想当体修?”
“我……我想变强。”对方低头,“去年地铁塌方,我妹妹被困在里面,救出来时已经……已经不行了。我要是再强点,也许能把她背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