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从云缝里漏下一角,刚好照在杜竟天左兜的芯片上,那点微光像被卤蛋油浸过的锡纸反了一下。
他没抬头看天,也没再摸那枚芯片。一步、两步、三步——下完天枢塔第一级台阶时,裤兜里的手机震了。
不是来电,不是短信,是一段只有他能识别的摩斯码震动节奏:三短三长三短,杜骁的紧急接头暗号。
“东区老泵房,亥时三刻,货是‘断页经’。”
消息后还附了个表情包:一只穿道袍的柴犬举着二维码,配文“祖传秘卷,扫码验真”。
杜竟天嘴角抽了抽。这小子,连黑市情报都开始玩梗了。
但他没笑太久。回到警局技术室,他把芯片插进许昭昭特制的屏蔽终端,屏幕瞬间跳出一串乱码,随后自动重组为一段加密日志。编号序列赫然与夜枭玉佩残片一致,末尾还缀着一行小字:“X-01衍生协议·第七代灵核适配记录”。
“好家伙,”他低声嘀咕,“死了老大,老二开始招魂了?”
他调出伤者档案——昨夜城西灵械维修工被自家修理臂捅穿肺叶,送医时嘴里还在念叨“它说我是容器”。尸检报告显示,那台报废机械的核心代码里,嵌着一段杜氏禁术《魂器篇》的残缺符文,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丝硬刻进去的。
杜竟天敲了三下桌面,左手习惯性插进兜里,指尖碰到警徽边缘那圈玄铁纹路。周伯涛的手艺,抗干扰、防追踪,还能在雷暴天气当暖手宝用。
他拨通杜骁电话,响三声就被掐断。五秒后,公用电话亭传来回铃。
“哥,你查的东西,有人也在查。”杜骁声音压得极低,“而且出价比命贵。昨晚有三路人抢一份《引灵诀》残页,最后赢家付的是活体灵核。”
“谁买的?”
“不知道。但交易用的是老式灵币,带杜家初代族长指纹烙印——那种钱,二十年前就该熔了。”
杜竟天眯起眼。伪造古币不难,可要复刻族长独有的灵压印记,除非……有人从禁地挖出了什么东西。
“继续盯。”他说,“别露脸,也别碰货。我要的是人,不是书。”
“明白。”杜骁顿了顿,“对了,你上次给我的‘静心卤蛋’配方,能不能再加点辣?我最近总梦见陈叔拿锅铲追我。”
“梦里挨打,现实遭殃。”杜竟天挂了电话,顺手从抽屉摸出半袋卤蛋,剥了一个塞嘴里。咸香入喉,胸口那股若有若无的躁动果然平息了些。
他看了眼时间:亥时一刻。
够赶。
换上黑色夹克,警徽藏在内衬夹层,他独自出门。天枢城地下三层的废弃泵房,曾是灵能管网的中枢,十年前因地脉偏移停用,如今成了黑市交易的温床——修真界的赃物、科技侧的违禁品,全在这儿洗白转手。
电梯下到B3,信号全无。走廊尽头,一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照着锈蚀的铁门,门缝里渗出淡淡的檀香味,混着一丝金属烧焦的气息。
杜竟天推门而入。
空间比预想的大,半塌的管道垂下来像巨兽的肋骨,中央摆着一张石台,上面放着一枚泛紫光的玉简,表面刻着断裂的符文链,正是《断页经》的典型特征。
四周站了七八个人,全都蒙面,气息收敛得极好。买家还没到。
他靠墙站着,装作等人的中介,眼角余光扫过每一寸地面——没结界触发痕迹,也没灵气残留。但这太干净了,干净得不像黑市。
就在他准备靠近石台拍照取证时,空气忽然变得粘稠。
耳边响起一声极轻的“滴”,像是老式录像机开始运转。
然后,他看见母亲站在玉简前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,回头冲他笑:“竟天,回家吃饭了。”
他的呼吸滞了一瞬。
不对。母亲从不说“回家吃饭”,她说的是“回来喝汤”。那年她失踪前,煲的正是莲藕排骨汤。
幻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