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竟天的指尖悬在左肩半寸,汗珠顺着太阳穴滑进衣领。那颗紫色灵晶正在旋转,数据流逆向回溯,像一台老式录像机倒带时的残影。墙后的机械蜘蛛八足微颤,信号线隐隐发烫。
他没动。
不是不敢动,是得等——等幻象演到最动人那一幕,等幕后之人自以为掌控全局的瞬间。
七岁的自己跪在雨里,抱着玉佩哭得撕心裂肺。而另一个“他”站在旁边,冷眼旁观,说:“弱者,不配拥有力量。”
这话他听过太多遍了。小时候练功偷懒,族中长老这么骂他;母亲失踪后,父亲看着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;三年前地铁塌方现场,夜枭也用这句当开场白。
可没人告诉他,什么叫真正的弱。
真正的弱,是你明明看见真相,却只能闭嘴装傻;是你知道眼前人是假的,还得忍着不去一拳砸碎那张温柔的脸。
他闭上了眼。
母亲的身影在黑暗中更清晰了,端着汤碗一步步走近,蒸汽模糊了她的五官。“竟天,回来喝汤……爸爸说你要好好活着。”
“我早就不信眼泪能换回什么了。”他在心里冷笑,“但卤蛋行。”
左手猛地掐进警徽边缘,玄铁纹路硌得掌心生疼。同时舌尖顶住上颚,默念那套荒唐又管用的口诀:“卤蛋两个,蛋白归阳,蛋黄归阴,魂不散,人不疯。”
战魂在体内撞了一下,像是被惊醒的野兽打了个滚。右眼灼痛加剧,青铜纹路从瞳孔边缘蔓延开来,像一道生锈的锁链缓缓崩开。
他睁眼。
灰雾扭曲,数据流炸裂重组。母亲的身影化作一团乱码,玉简上的紫光崩解成无数细小符文,空中浮现出那颗悬浮的灵晶,正通过一条近乎透明的丝线接收指令。
西侧墙体后,机械蜘蛛状灵傀的八只阵眼同步闪烁,频率与灵晶完全一致。
找到了。
杜竟天没急着动手。他知道这种时候最忌快。破妄之瞳虽能看穿虚妄,但过度催动会让战魂反噬加剧,轻则头痛欲裂,重则当场失控。他曾试过连续使用两小时,结果醒来时发现自己把宿舍门框掰成了麻花。
而现在,右半边脸已经像被人拿烙铁贴着烤。
他稳住呼吸,将注意力集中在那条恒定不变的数据轨迹上。万千流光中,唯有这一条始终如一,像是黑夜里的电线杆,笔直通向终点。
视界骤然清明。
灵晶本体暴露,表面刻着断裂的符文链,正是《魂器篇》特有的禁术标记。更深处,那道丝线连接着灵傀的核心接口,编号为“X-07-B”,和昨夜维修工尸检报告里的机械臂序列号属于同一批次。
有意思。
夜枭刚死,残党就开始用第七代适配体搞小动作了?还偏偏挑在今晚——月圆前夕,破妄之瞳最容易失控的时候。
算盘打得挺响。
可惜他们忘了,杜竟天最擅长的不是硬刚,而是等对手先出招。
就在他锁定灵晶刹那,幻象突变。
母亲的身影彻底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低沉沙哑的声音,带着电子混响般的质感:“你妈的魂,就封在这晶里……你要不要救她?”
语气、语调,甚至那点刻意压着的颤抖,都和夜枭临死前一模一样。
杜竟天差点笑出来。
“若真是她,绝不会用这种手段骗我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妈要是真有本事附身灵晶,第一件事肯定是骂我早餐又没吃卤蛋。”
话音未落,他一步踏前,左手猛拍石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