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厩的日子,比伊燕飞想象中还要难熬。
如果说之前在杂役营干的是体力活,那在这里,就是体力与精神的双重折磨。浓烈到实质般的氨气味和粪便腐败的酸臭,无孔不入地刺激着他的鼻腔和喉咙,即便用破布捂住口鼻,那股味道也能顽强地渗透进来,让他第一天就吐了三次,胆汁都差点吐出来。
孙瘸子是个沉默寡言的人,仿佛早已被这日复一日的污秽磨平了所有棱角,只是机械地分配着任务,然后蹲在墙角,眯着眼睛打盹,或者用一把小刀默默地削着木棍。
伊燕飞的任务繁重而单一:清理几十个马厩隔间里堆积如山的粪便和湿漉漉的垫草,用担子一担一担地挑到营寨外指定的堆肥区;然后铡切足够所有战马食用一天的草料;最后还要清洗水槽,挑满清水。
粪叉沉重,担子更是压得他本就未曾完全恢复的肩膀火辣辣地疼。铡草是个技术活,更是力气活,需要一个人喂料,一个人压铡刀,通常需要两人配合。但这里只有他和孙瘸子,孙瘸子又以腿脚不便为由,很少帮忙,伊燕飞只能自己连轴转,效率低下,不一会儿就累得汗流浃背,手臂酸软无力。
‘废物!连铡草都如此费力!某家单臂便能舞动这铡刀如灯草!’脑海中,吕布的嘲讽如期而至。这几日,看着伊燕飞在这污秽之地挣扎,成了吕布战魂为数不多的“乐趣”。
伊燕飞累得连在心里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。他瘫坐在铡刀旁,看着堆积如山的草料,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。这样下去,别说寻找机会崛起,恐怕累都要累死在这里。赵奎的目的很明确,就是用这种最卑贱、最消耗人的工作,彻底磨掉他的锐气,甚至让他“意外”累死或病死。
不行!绝不能坐以待毙!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目光再次投向那沉重的铡刀和成堆的草料。
“力量…我需要力量…”他喃喃自语。光靠他自己这未经锻炼的身体,完成这些工作是极其困难的。但…他不是一个人。
他的意识再次沉入那片幽蓝色的灵域。白色的光球静静悬浮,散发着冰冷的辉光。
“拘灵遣将…除了拘束和驱使,难道就不能有别的应用吗?”伊燕飞思索着,“比如…仅仅借用一丝战魂的力量,强化自身?”
他不敢直接驱使吕布战魂,那动静太大,而且以他目前的精神力和炁息,根本不足以支撑。但…如果只是像之前扛粮袋那样,引导自身那微弱的炁流,或者…尝试沟通吕布战魂,借用到一丝丝最微小的、属于战魂的“气力”呢?
这个想法很大胆,也很危险。就像试图从核反应堆里引出一丝能量来烧开水,稍有不慎就是炉毁人亡。
但伊燕飞别无选择。
他集中精神,没有去触动那些幽蓝色的拘灵符文,而是将意念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白色光球,传递出一个清晰的请求:
‘吕将军,借一丝气力一用,助我渡过眼前难关。他日若有机会,必当回报。’
‘嗯?’吕布的意念带着一丝玩味,‘求到某家头上了?借力?就凭你这蝼蚁,也配驱使某的力量?’
‘非是驱使,是借用,是交易。’伊燕飞努力让自己的意念显得平静而坚定,‘将军被困于此,我若累死、病死于这马厩,将军的‘见证’之约,岂非成空?助我,亦是助将军自己。’
他再次搬出了“见证”这个杀手锏。
白色光球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权衡。最终,一股极其微弱、但本质极高、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热流,如同涓涓细流,从那光球中分离出来,顺着伊燕飞意念的引导,缓缓融入他的四肢百骸。
‘拿去!莫要撑死了!记住你的承诺!’吕布的意念带着施舍般的傲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就在这股热流融入身体的瞬间,伊燕飞感觉完全不同了!
之前引导自身炁流,只是感觉负担减轻,脚步轻快。而这一丝来自吕布战魂的气力,虽然微弱,却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上注入了一股炽热的岩浆!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,从他身体的深处轰然爆发!
他原本酸软无力的双臂,瞬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!疲惫感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亟待宣泄的精力!
他猛地站起身,双手握住铡刀那粗糙的木柄。
“喝!”
一声低吼,原本需要两人合力才能顺畅压下的沉重铡刀,被他单臂猛地压下!
“咔嚓!”
清脆的响声过后,一大捆坚韧的草料应声而断,切口平滑无比!
伊燕飞愣住了,看着自己的双手,感受着体内那奔腾的力量,心中涌起狂喜!有效!真的有效!
他不再犹豫,开始疯狂地铡草。原本需要大半天才能完成的工作,在他不知疲倦的挥动下,竟然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全部完成!草料堆积得整整齐齐,效率高得惊人。
接着是清理马粪。沉重的粪叉在他手中轻若无物,一叉下去就能铲起大堆粪便,步伐稳健有力,来回运送的速度快如奔马。刺鼻的臭味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了。
孙瘸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,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异。他看着伊燕飞如同换了一个人般,在马厩里健步如飞,力大无穷,嘴巴微微张合,最终却什么也没说,只是眼神变得更加深邃。
前一刻还在粪堆旁累得像条死狗,下一刻就变成了不知疲倦的清理机器。这让暗中观察、准备找茬的赵奎派来的眼线也傻了眼,只能灰溜溜地回去报告。
伊燕飞沉浸在初次成功借用力量的兴奋中。他发现自己对这股借来的力量控制得并不完美,有时力道用老,差点把铡刀柄捏碎;有时脚步太快,在湿滑的地面上差点滑倒。但他乐此不疲,不断地调整、适应。
他甚至尝试着,在清理最肮脏的角落时,将那一丝炽热的力量稍微外放,形成一层极其微薄、几乎不可见的“炁场”,隔绝了大部分污秽和臭气,效果出奇的好。
‘哼,雕虫小技,暴殄天物!’吕布的意念适时地泼来冷水,但伊燕飞能感觉到,那白色光球传递出的情绪,除了惯有的高傲,似乎也多了一丝…好奇?或许伊燕飞这种对力量粗浅但新颖的运用方式,让他也觉得有些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