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屋脊,柜外的碎瓷黑影停在原地,刀尖垂地,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钉住。林知夏仍伏在地上,铁勺已从口中滑落,舌尖血味未散。她不敢动,连呼吸都压成一丝细流。
老张踉跄扑入,一脚踢开插在柜上的骨瓷刀。刀身撞地,发出清脆裂响,碎片边缘泛起微光。他看也不看门外那两个壮汉,径直冲到角落,一把拽起林知夏的手腕:“我叫你别碰东西!那娃娃会哭是因为——它认主!”
话音未落,方才静止的骨瓷刀竟自行腾空,疾射而来,“咚”地扎进他脚边地板,刀柄颤动不止。
老张脸色煞白,低吼:“走!去阁楼!现在!”
林知夏被他拽着往前拖,膝盖擦过地面,灰布衫下摆蹭上湿痕。她回头一瞥,那无脸黑影并未追来,只是缓缓转头,朝向楼梯方向,似在凝听什么。门外的壮汉已被风雨逼退至檐下,手电光斜照进来,映出地上那一道道暗红脚印,正从客厅一路延伸向上。
老张拉着她冲进侧门,踩上吱呀作响的木梯。每踏一步,楼梯都在震,仿佛承不住重量。林知夏能感觉到手腕被攥得生疼,老张的手心全是冷汗,指尖发抖却死不松开。
阁楼低矮,仅容一人直立。屋顶漏雨,几处水洼映着窗外残光。老张反手将门掩上,没有锁,只用一根锈铁棍卡住门缝。他喘着粗气,背靠门板滑坐下去,抬头盯着林知夏,眼神复杂。
“你……怎么知道我在柜后?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。
老张没答,只抬手抹了把脸,雨水混着血从额角滑下。他忽然弯腰,用鞋尖去撬一块松动的地板。木板掀起半寸,发出刺耳摩擦声,从中抽出一封泛黄信纸,边缘焦黑,像是被火燎过一角。
他刚要说话,楼梯传来脚步声。
缓慢、沉重,一级一级往上。每一步落下,阁楼地板便震一下,水洼泛起涟漪。那不是人踩出来的节奏——更像是有什么东西,拖着湿漉漉的身体在爬。
老张猛地将信塞进林知夏手里,压低声音:“记住三句话——夜半莫照镜,碎瓷不沾血,瓷坛不可触。其余……你自己看。”
他说完就要起身,却被林知夏一把拉住袖子:“你怎知我会来?又怎知我不能碰?”
老张背影僵住。
半晌,他嗓音沙哑:“因为我送走了前六个……你是第七个活到见信的。”
话音落,头顶油灯忽地熄灭。
黑暗瞬间吞没整间阁楼。林知夏握着信纸,指尖触到纸面时,一股寒意顺指缝窜上手臂。她低头看去,那泛黄纸页竟浮出淡淡血字,第一句赫然显现:
“夜半莫照镜,碎瓷不沾血。”
字迹歪斜,墨色发灰,与她袖中那张小纸条如出一辙。可这封信更大,纸纹粗糙,像是几十年前的老物。她急忙翻看背面,另有两行小字浮现:
“第七人若见此信,切勿燃烛。烛火引魂,照影成双。”
她心头一紧,猛然想起楼下神龛上的骨瓷娃娃——闭目端坐,却在她闯入时睁眼啼哭。那是“认主”,还是……召魂?
手腕忽然发热,像有细线自皮下爬行。她卷起衣袖查看,皮肤完好,但脉搏跳动处隐隐泛青,如同窑火烙过的痕迹。她不动声色放下袖子,将信纸折好塞进怀中。
老张仍坐在门边,头低垂,不知是睡是醒。门外的爬行声停了,寂静重新笼罩。可林知夏知道,那东西没走。它就在楼下,守着楼梯口,等她们下去。
她蹲下身,手指抚过地板缝隙。灰尘积厚,但有一道浅痕,像是常有人掀开这块板。她轻轻抠了抠,木刺扎进指腹,渗出血珠。血滴落在信纸折角,瞬间被吸尽,纸上“碎瓷不沾血”五字微微发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