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夏靠在墙边,左臂伤口不断渗血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处的钝痛。她蜷缩的身体微微发颤,冷汗顺着额角滑落,滴在碎瓷片上,发出轻微的“滋”声。阁楼里没有风,可那面角落的老镜表面却泛起一层水波似的纹路,随即又归于死寂。
她艰难地抬起右手,从衣袋里摸出手机。屏幕亮起,信号格全空,Wi-Fi列表一片空白。她咬紧牙关,撑着墙壁站起,一步步挪向窗边。窗外巷道幽深,青石板湿漉漉的,像是刚被雨水洗过,可她记得昨夜雷停后便再未下雨。
她举起手机贴近窗框,试图捕捉一丝微弱信号。指尖冰凉,屏幕忽明忽暗。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,一条短信弹了出来。
陌生号码,无署名。
“镜子会吃人,别信王婆婆!”
字迹残缺,最后一个“婆”字只显出半边偏旁,仿佛传输中断。她瞳孔一缩,手指猛地按向回复键——下一秒,屏幕骤黑,自动重启。再开机,信号依旧全无,短信记录里没有任何痕迹。
她迅速将手机调至飞行模式,握在掌心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这句话像一根针,刺进她混沌的意识。王婆婆?这几日唯一送过东西的人,那个总在黄昏出现、端着骨瓷糕笑眯眯唤她“闺女”的老人?
她低头看向自己手腕,血痕已停止蔓延,但皮肤下仍有细微游走感,如同细线在皮肉间缓缓移动。她不敢久留,扶着楼梯扶手,一级一级往下走。木阶发出沉闷的响动,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弦上。
刚踏上一楼走廊,脚步声从另一端传来。
王婆婆站在楼梯转角,手里托着一盘青瓷碟,上面摆着三块灰白色糕点,表面光滑如釉,边缘微微卷曲,像某种干涸的皮肤。她穿着靛蓝布衫,发间那朵骨瓷花在昏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。
“闺女,下来啦?”她声音温和,嘴角扬起,“看你脸色这么差,吃口糕垫垫吧,暖暖身子。”
林知夏后退半步,背抵住墙壁。
“不用了。”她说,声音沙哑,“我不饿。”
王婆婆没动,反而向前迈了一步。她的动作很慢,但每一步落地都极稳,不像年迈之人应有的迟缓。她抬手,将瓷碟往林知夏方向递了递:“这是老方子做的,加了姜粉和陈皮,吃了驱寒。”
林知夏盯着那盘糕。其中一块的表面,隐约浮现出一道纹路——弧形如唇,下方两点像是闭合的眼睑。她猛地想起昨夜幻象中,警告信上的血字浮现前,药粉也曾凝成类似人脸的形状。
她指甲掐进掌心,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“您放那儿就行。”她低声说,“我自己拿。”
王婆婆笑了,眼角皱纹堆叠,可那笑容没到达眼睛。她依旧举着碟子,手腕纹丝不动:“我亲手给你。”
林知夏没接。
空气凝滞。楼外天色阴沉,屋内光线愈发昏暗,唯有瓷碟反射出一点惨白的光。王婆婆终于收回手,轻轻将碟子放在走廊矮柜上。她没走,反而侧身靠在柜边,目光落在林知夏脖颈间的半块瓷坠上。
“你这坠子……”她轻声说,“像极了清瓷夫人当年戴的那一枚。”
林知夏心头一震。
“谁?”
“苏家的主母啊。”王婆婆语气平淡,仿佛在讲一段寻常往事,“百年前跳窑的那个女人。听说她临死前,腹中还有个未成形的孩子,胎魂都没散,就跟着釉料一起烧进了瓷器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