毡帐外的脚步声到了跟前就停住了,紧接着就听到羊皮帘子被手指轻轻勾开的声音。
张骞没有回头,可他能听到伊稚鞋底沾着的碎雪掉到毛毡上那种细碎的声音,这声音就跟长安城南的春雨打在青瓦屋檐角上一样。
“脚还疼不?”她的声音就像裹着炭火的温暖,还混着松木香呢。
张骞这才扭过脸来,就瞧见她捧着一双新靴子。鹿皮在火塘的映照下泛着蜜一样的色泽,靴口翻出来的羊毛就像一团还没化的云彩。
他伸脚碰了碰旧靴子,那靴子底有道裂开的缝还敞着呢,昨天去盐池的时候灌进去的雪水,这时候正顺着裤脚往脚踝那儿渗呢。“你……”他刚要说话,伊稚就已经蹲下来了,把新靴子推到他脚边。
鹿皮上的针脚细密得就像绣出来的一样,每一道线都缝得特别稳当,在靴帮那儿还盘出了两朵并蒂的狼毒花呢,这可是匈奴女子经常绣在婚服上的花样。
“汉人脚窄。”突然,帐外传来云歌低低的声音。
这小丫头老是爱躲在帘子后面,声音就像小雀儿啄粟米似的,“小姐熬了三个晚上呢,说要照着您旧靴子的样子裁皮子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呢,伊稚就拿起一块毡子做出要打的样子,云歌“哎呀”一声就跑远了。张骞弯下腰捡起那双新靴子,手指碰到鹿皮里面的羊毛,羊毛还带着体温呢,这温度是伊稚夜里放在胸口焐出来的。
他把靴子穿上脚,嘿,不大不小刚刚好,就连足弓那儿都垫着软软的驼绒。
火塘里的松枝“噼啪”地响,火星子溅起来落到靴面上。
这时候,张骞突然就想起昨天试箭的时候,伊稚站在帐子门口,那睫毛被风吹得乱颤的样子。
“叮——”
张骞正盯着靴帮上的狼毒花发呆呢,熟悉的系统提示就在脑袋里响起来了。
【“被赠予民族手作”触发奖励:胡语熟练度+10(当前92%)】
他愣了一下,忽然听到帐子外面传来朵兰的叹气声:“这丫头啊,绣的哪里是靴子哟。”
“那是一颗心呐。”
声音随着北风灌进帐子里,张骞这才猛地发觉自己居然听懂了。以前朵兰说话总是带着漠北那种转音,他每次都得连猜带蒙的,可现在呢,每个字都像敲在铜锣上一样,又清脆又明白。
他抬起头看向伊稚,伊稚正低着头拨弄火塘呢,那耳尖红得就像沾了霜的山丹丹花似的。
过了几天,到了赛马会的时候,铁山的马屁股又擦着张骞骑的马的后蹄子过去了。“汉人!”铁山勒住马缰绳,一回头,嘴角就泛起冷笑,“你呀,就该像羊儿那样走路,没资格骑在马背上!”话还没说完呢,他那匹马突然就像发了疯似的往前冲,后面的马蹄子重重地就撞在了张骞骑的马的侧腹上。
张骞的马被撞得疼了,一下子扬起了前蹄。张骞在马背上跟着晃了两下,不过他右手紧紧地抓住缰绳。他心里明白着呢,周围这些牧民都在盯着他看呢,就想看看这个被扣押了十年的汉朝使者会不会露出啥马脚。
“铁山。”张骞的声音稳稳当当的,就像秋天的额尔齐斯河一样平静。等马稳住了,他居然拨转马头朝着铁山就过去了。
他嘴里吐出胡人的话来,那话里还带着漠南草原特有的卷舌音:“你母亲早早就没了的那年,你抱着她留下的骨笛,在河边哭了一整晚。你父亲呢,天天晚上喝大酒,老是拿着皮鞭抽帐篷柱子,还边抽边说那就是撞死你娘的汉人马车的轮子。”
铁山的脸“唰”的一下就白了,就像突然被雪给盖住了似的。
他骑的马也像是受了惊吓,突然打了个响鼻,前蹄在雪地上一个劲儿地刨,没一会儿就刨出了一个深沟。
周围那些人的哄笑声一下子就没了,几个上了年纪的牧民凑在一起小声嘀咕。
这些事儿就连铁山的叔叔敦多可能都不知道呢,这个汉朝使者怎么能说得这么清楚呢?
“你要是再敢撞我。”张骞骑着马朝着铁山逼近了小半步,马鼻子都快碰到铁山的马脖子了,“我就去教教你父亲,什么才是真正的骑手,真正的骑手该用马镫,而不是皮鞭。”
铁山突然就从马背上翻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