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妻子,一个同样肤色黝黑的女人,站在门口,没有哭。
她的眼神里没有泪水,只有一片死寂的决绝。她默默递上一壶水,还有一块干硬的烤饼,仿佛在送别一个即将走上祭台的祭品。
这个家庭,这个社区,乃至所有二等公民,都将自己的全部命运,押在了这场战争的赌桌上。
他们不为荣耀。
他们不为功勋。
他们只为自己的孩子,能有一个和那些天生高贵的一等公民一样,能够抬起头、挺起胸膛的未来。
这场东征,对他们而言,不是征服,是救赎。
……
仆从军的训练营,设在新长安城外最荒芜的一片戈壁上。
大将穆青,亲自策马前来。
他勒住缰绳,看着眼前那片尘土飞扬的校场,眉头紧紧锁起。
校场之上,数万名来自不同部落、皮肤各异、语言不通的仆从军士兵,正在进行着地狱般的操练。
他们的眼神,没有玄甲卫的纪律与沉稳,只有一种饿了三天三夜的野兽,看到猎物时的绿光。
穆青的目光扫过一队长途拉练的队伍。
玄甲卫的制式负重,是八十斤。
而这群仆从军士兵的背囊,鼓鼓囊囊,明显超出了标准。一名士兵脚下踉跄,摔倒在地,背囊的开口处,滚出了几块黑色的石头。
他们竟然在制式装备之外,自己又塞进了至少二十斤的石块!
没有人去嘲笑那个摔倒的士兵,旁边立刻有两个人,一左一右,将他从地上架起来,拖着他继续往前跑。
他们的动作粗暴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默契。
不能停下!
绝不能停下!
在另一边的格斗场上,场面更加血腥。
对练的士兵,招招都朝着对方的喉咙、眼睛、下阴而去。没有点到即止,没有手下留情。
骨骼断裂的脆响,混杂着压抑的闷哼声,此起彼伏。
一名士兵的鼻子被对手一拳打断,鲜血喷涌而出,但他只是抹了一把脸,用更加凶狠的姿态,一头撞进了对方的怀里!
没有人认输。
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无比清楚,现在在训练场上多流一滴汗,多断一根骨头,将来在战场上,为子孙后代拼杀出一个光明未来的机会,就多一分!
穆青看着这群眼中燃烧着火焰的“野兽”。
他看着他们用命在训练,用血在磨砺自己。
这一刻,他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了,他的皇帝,朱栩陛下的这一招,到底有多么的狠,又有多么的……英明。
这支由绝望和希望浇铸而成的军队,这支由二等公民组成的、对未来有着无限渴望的仆从军……
它将是此次东征之中,最锋利、最嗜血、也最不计伤亡的一把尖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