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攥着那枚五毛硬币,刚迈出院门一步,就听见屋里“哗啦”一声,扫帚砸在搪瓷盆上,响得整个院子都跟着抖。
“你还有脸回来?!”
我妈的声音像刀片刮锅底。我爸没吭声,但能听出他在喘,那种憋着火又不敢顶嘴的闷喘。
我没走,转身往回走。脚底踩到一块玻璃碴,咯了一下。低头一看,是刚才那酒瓶碎的,散了一地,在月光底下闪着冷光。
屋里两人已经吵起来了。
“房子卖了钱能买新房,还能给你儿子攒个媳妇本!你现在死守着这破瓦房,等拆迁办来赶人吗?”我妈嗓门拔高。
“不卖!”我爸猛地吼了一句,“这是我爹留下的!我能睡桥洞也不能卖祖产!”
“那你拿什么给陈默娶媳妇?啊?人家赵家闺女看得上他,是因为他有个带院子的老房?还是因为你这个车间主任?”
“……”
我爸哑了。他知道我妈说的不是气话。
我也知道。
这片家属院,八十年间陆陆续续有几户搬走的,都是因为孩子结婚要分房。我们家一直没动,就是因为父亲认死理:这是根。
可现在,根快压垮人了。
我站在门口,右手掌心突然一烫。
蓝纹又闪了。
我闭眼,心里默念:看一眼三年后的家属院。
嗡——
画面来了。
推土机碾过老梧桐树,树干咔嚓断成两截。水泥墙被撕开,红砖飞溅。原来我们住的这一排平房,全成了废墟。远处立起一座商场,霓虹灯写着“新世纪购物中心”,底下停着一排我没见过的轿车。
时间显示:1993年5月17日,上午十点二十三分。
画面消失。
我睁开眼,心跳没乱,反而特别稳。
原来不是梦。
这片地,真的会被拆。
而且就在三年后。
我低头看着满地酒瓶碎片,忽然笑了。
我爸还在屋里哽着嗓子:“我不卖……我不卖……可孩子前途怎么办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变成抽气。
我绕过门槛走进去,看见他蹲在堂屋中央,头埋在膝盖里,肩膀一耸一耸。我妈举着扫帚,手都酸了,见我进来,瞪了一眼,把扫帚摔在地上。
“你爸疯了,打坏你东西不说,还死活不肯卖房!你是读书人,你说句话!”
我没说话,走到我爸身边,蹲下。
他抬头看我,眼睛红得像熬了三天夜。
“小默……爸是不是……把你那机器砸坏了?”
我摇头:“修不好了。”
他喉咙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。
我伸手拍了拍他肩膀:“没事,就一破收音机。”
这话出口我自己都想笑。那可不是破收音机,那是能听见未来房价的神器。现在它没了,但它给我的东西,已经长进我肉里了。
我妈还在旁边念叨:“隔壁老李家闺女嫁人,男方给了三万彩礼加一套两居室!咱们家啥都没有,你让陈默以后怎么找对象?”
我爸哆嗦着嘴唇:“……要不……先把东屋那间租出去?一个月也能收二十块……”
“租?租给谁?黄毛他爹上周还想拿奶粉换咱家煤气票呢!”
我听着听着,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。
与其等拆迁,不如——
我自己动手,提前布局。
比如……先搞点钱。
比如……用系统把未来的讯息变现。
正想着,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我掏出来,屏幕亮着。
诸天购物群弹出一条私信:
【铁血皇帝】
凡人,需要歼星炮吗?可远程操控,一发轰平半个城区。能量币标价:5000。
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,然后锁屏,塞回兜里。
歼星炮?我要那玩意儿干嘛?炸居委会办公室?
我想要的是房子、是地、是能让一家人挺直腰板活下去的东西。
不是毁灭,是重建。
我站起身,走到院子里,蹲在那堆收音机残骸旁。螺丝、塑料壳、断天线,全都混在酒瓶碎片里。
我伸手,把那枚五毛硬币轻轻放在残骸上。
像是祭品,又像是起点。
我妈从屋里探出头,见我蹲那儿不动,叹了口气,走过来收拾地上的玻璃碴。她弯腰时瞥了我一眼,欲言又止。
最终什么都没说,只把扫帚伸向我脚边。
我爸也出来了,默默蹲在石阶上,拿起烟盒,抖了半天,没抖出一根烟。他把空盒子捏成一团,扔进炉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