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淮茹的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。
下午在李正铭那儿碰的钉子,坚硬,冰冷,此刻还硌得她脸皮生疼。
她不想去。
可身后的土炕上,贾张氏的每一次翻身,都让那张破旧的板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也让秦淮茹的心跟着一紧。
院子里那股霸道的肉香,像是长了钩子,穿透墙壁,钻进屋里,一下下挠着每个人的五脏六腑。
“嗷——我要吃肉!我要吃肉!”
棒梗在地上撒泼打滚,干嚎的嗓子已经劈了叉,身上沾满了灰土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贾张氏心疼孙子,更被那肉香折磨得两眼发绿,口水分泌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她骂人的速度。
她猛地从炕上坐起,一双三角眼死死瞪着还在原地迟疑的秦淮茹。
“没用的东西!指望你,我孙子得活活馋死!”
唾沫星子喷了秦淮茹一脸。
“还得老娘亲自出马!”
贾张氏趿拉着那双快要脱胶的布鞋,一把从地上拽起哭闹的棒梗,枯瘦的手指用力到泛白。
“走,跟奶奶要肉吃去!”
她声音尖利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。
“我看他一个当兵回来的小王八蛋,敢不给我这个长辈面子!”
棒梗的哭声瞬间卡住,被“肉”这个字眼吸引,抽噎着跟在奶奶身后。
秦淮茹看着婆婆那气势汹汹的背影,只觉得一阵无力。
她只能跟上。
……
后院。
李正铭家的锅里,咕嘟咕嘟的声响渐渐停歇。
掀开锅盖,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瞬间炸开,混着黄豆的醇厚,霸道地充满了整个房间。
汤汁已经收得浓稠,红亮亮的油光包裹着每一块食材。
五花肉被炖得皮酥肉烂,呈现出晶莹剔透的酱红色,用筷子轻轻一拨,就在汤汁里微微颤动。
黄豆吸饱了肉汁和油脂,变得绵软香糯,入口即化。
李正铭先给囡囡盛了满满一大碗。
酱红色的肉块在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“慢点吃,别烫着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生怕惊扰了这份美好的温柔。
囡囡捧着那个比她小脸还要大上一圈的搪瓷碗,一双大眼睛幸福得眯成了一条弯弯的缝。
碗里颤巍巍的肉块,是她梦里才敢想的景象。
她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夹起一小块,肉皮已经炖得软糯,几乎夹不住。
她凑到嘴边,鼓起腮帮子,呼呼地吹了好几下。
热气带着肉香扑在脸上。
终于,她把那块肉送进了嘴里。
软烂的肉皮一抿就化开,肥肉的部分丰腴油润,却没有丝毫的腻味,只有满口的胶质和甘香。
瘦肉纤维吸足了汤汁,香而不柴,轻轻一嚼就散在口中。
“好吃……”
“哥,太好吃了!”
囡囡含糊不清地呢喃着,小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满足。
李正铭看着妹妹的笑脸,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。
他也给自己盛了一碗,刚拿起筷子。
“咚!咚!咚!”
沉重又粗暴的砸门声响起,震得门板都在颤抖。
“正铭!开门!我是你贾大妈!”
贾张氏那特有的,仿佛能穿透墙壁的大嗓门随之而来。
李正铭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。
他放下碗筷,对被吓了一跳的囡囡做了个“别出声”的手势,眼神示意她继续吃。
囡囡懂事地点点头,却也紧张地放下了筷子。
李正铭起身走到门后,没有立刻开门,声音沉稳地隔着门板问道。
“什么事?”
“开门说话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