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凉如水,夜色浸透了南锣鼓巷的每一片砖瓦。
许大茂的心情,比这清爽的秋夜还要舒坦。
自行车链条发出轻快的“哗啦”声,他刚在附近厂矿放完一场露天电影,兜里揣着两个温热的煮鸡蛋,胃里还留着厂领导敬的好酒的余韵。
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,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被他骑得左摇右晃,带着一股子得意劲儿滑进了四合院。
刚穿过月亮门进了中院,那股熟悉的、尖锐的咒骂声就钻进了耳朵。
是贾张氏。
那老虔婆正叉着腰,站在李正铭家紧闭的门前,唾沫星子在昏黄的灯光下乱飞。
“黑了心的烂肚肠!有钱买肉吃,没钱可怜我们孤儿寡母!”
“老天爷开开眼,收了这没良心的小畜生!”
骂声刻毒,但李正铭家门窗紧闭,连一丝灯光都吝于透出,仿佛一座沉默的孤岛。
许大茂的眼珠子滴溜一转,脚下蹬车的动作都慢了半拍。
他心里跟明镜似的,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一个幸灾乐祸的弧度。
他就爱看院里这帮人狗咬狗,尤其是傻柱和贾家吃瘪,那比喝了蜜还甜。
他没凑上去看热闹,轻手轻脚地推着车,溜回了自己家。
屋里,一盏台灯散发着温暖的光晕。
“回来了?”
媳妇娄晓娥正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,听见动静,抬起秀气的脸庞。
“哎,回来了。”
许大茂把车往墙根一靠,搓了搓手,像只偷了腥的猫,凑到娄晓娥身边。
他刻意压低了嗓门,一股酒气混着神秘感扑面而来。
“你猜我刚才瞧见什么了?”
“贾家那老虔婆,在李正铭家门口撒泼呢,八成是想去打秋风讨点肉,结果碰了一鼻子灰,门都没进去。”
娄晓娥好看的眉头轻轻蹙起,放下了手里的书。
“李正铭刚回来,他们家就这么欺负人?”
“欺负人?”
许大茂嗤笑一声,声音里满是不屑。
“这算哪到哪!我跟你说点你不知道的,保管吓你一跳。”
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,“咕咚咕咚”灌了一大口凉白开,抹了把嘴,才把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成了耳语。
“咱们院里那位道貌岸然的壹大爷,早就盘算上了!”
许大茂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。
“易忠海那老家伙,算盘珠子都快崩到我脸上了!他打的什么主意?他等着李正铭这次探亲结束,人一回部队,就立马‘安排’,把李正铭家的房子腾出来给贾家住!”
“这还不算完!”
他顿了顿,享受着妻子震惊的表情,继续揭秘。
“房子给了贾家,秦淮茹不得感恩戴德?然后他再顺理成章地做主,把李正铭那小丫头片子妹妹,叫囡囡的那个,过继给他当干孙女!”
“名义上是干孙女,实际上呢?就是拿捏住了秦淮茹,让秦淮茹和傻柱那夯货,以后给他养老送终!你看,既卖了天大的人情给贾家,又解决了自己绝户的养老问题,一箭双雕,高不高?”
许大茂说得眉飞色舞,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娄晓娥脸上了。
他完全没注意到,自家窗户的插销松了,留下了一道不宽不窄的缝隙。
夜是最好的遮掩,也是最好的传声筒。
李正铭端着一盆洗碗水,刚从屋里出来,准备去水池倒掉。
脚步,恰好停在了许大茂家的窗下。
许大茂那压低了却依旧清晰的每一句话,每一个字,都像是淬了毒的钢针,一根根扎进他的耳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