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正铭侧身,将身后的冉秋叶和一脸精明相的闫埠贵让进了屋里。
屋子不大,甚至可以说是简陋。
但和这个院子里大多数人家的杂乱不同,这里的一切都摆放得井井有条。地面扫得看不见一丝浮灰,桌椅板凳都擦得泛出木头本色的光泽。
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,混杂着阳光晒过被褥的味道,让走进来的冉秋叶心头一松。
“冉老师,家里穷,没什么好东西招待。”
李正铭的声音平静而温和。
他转身从一个柜子里,拿出一罐印着英文的铁皮罐头。
“喝杯麦乳精吧。”
随着“刺啦”一声,铁勺刮过罐壁,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香甜气息,瞬间从罐口喷薄而出,霸道地占领了这间小屋的每一寸空气。
冉秋叶的呼吸不由得一滞。
麦乳精!
这可是只有在百货大楼才能见到的高级营养品,寻常人家过年都未必舍得买。
她看着李正铭用搪瓷缸子,熟练地给每人都冲了一杯。滚烫的热水注入,淡黄色的粉末迅速溶解,翻滚出一片诱人的奶白色。
香气更浓了。
李正铭没有先顾自己和客人,而是端起其中一杯,用勺子轻轻搅动,吹了又吹,直到热气散去大半,才小心地送到妹妹囡囡的嘴边。
“囡囡,慢点喝,别烫着。”
他的动作那么自然,那么温柔。
那双在传闻中能一拳打飞一个壮汉的大手,此刻却轻柔地托着妹妹的后脑勺,眼神里满是快要溢出来的宠溺。
冉秋叶捧着温热的搪瓷缸子,那股暖意顺着掌心,一路蔓延到了心底。
她悄悄打量着这个男人。
他很高,肩膀宽阔,简单的白衬衫也掩盖不住底下贲张的肌肉线条。可他身上没有一丝传闻中的暴戾之气,反而透着一种军人特有的沉稳和宁静。
这个男人,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。
就在这时,门帘一挑,一个打扮时髦的身影探了进来。
“哟,什么味儿啊,这么香!正铭,你家来客人了?”
来人是住在前院的娄晓娥。
她本是听到动静,纯粹过来串门看个热闹,没想到一眼就看到了气质文静出尘的冉秋叶。
“这位是?”
“我来介绍,这是红星小学的冉秋叶老师。”李正铭介绍道,“这位是娄晓娥,我邻居。”
娄晓娥是资本家的大小姐,眼界开阔。冉秋叶是知识分子,谈吐不俗。两个同样优秀的女人,在这座充满了市井气息的院子里相遇,竟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,很快就热络地聊了起来。
一旁被晾了半天的三大爷闫埠贵,眼看风头不对,赶紧清了清嗓子,决定将话题拉回自己的主场。
他端起搪瓷缸子,滋溜一声,美美地喝了一大口麦乳精,甜得眼睛都眯了起来。
“哎哟喂!”
他故意拔高了嗓门,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“冉老师,晓娥,你们是不知道啊!咱们正铭,今天,那可是在厂里,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!”
他的脸上泛着红光,表情夸张,仿佛接下来要讲的不是别人的事迹,而是他自己的光辉历史。
“咱们轧钢厂那台从苏联进口的宝贝机器,停摆大半年了!多少老师傅,多少技术员,围着它转了几个月,连根毛都没修好!结果呢?”
他故意一顿,卖起了关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