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正铭那番话,字字句句都像是淬了火的钢针,精准地扎在易忠海的软肋上。
道理?
在这座院子里,他易忠海就是道理!
李正铭清晰地看到,这位一大爷脸上的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,那双总是半眯着、显得德高望重的眼睛里,此刻翻涌着的是被当众冒犯的阴鸷与怒火。
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,仿佛更浓了。
周围邻居的呼吸声都刻意放轻,生怕引火烧身。
没有证据。
这四个字,就是易忠海强行扭转局面的唯一抓手。
他抓住了,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,打破了院内的死寂。
易忠海将手中的搪瓷茶缸子狠狠砸在八仙桌上,茶水四溅,在昏黄的灯光下,如同几滴浑浊的眼泪。
他的目光如刀,不再看条理分明的李正铭,而是猛地转向了早已怒不可遏的许大茂。
“这件事,到此为止!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威压,如同山石滚落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“许大茂!”
易忠海的手指,几乎要戳到许大茂的鼻梁上。
他的声调陡然拔高,变得尖锐而充满指责。
“你无凭无据,就在院里大放厥词,血口喷人!”
“你怀疑傻柱,你怀疑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!你把我们这个院子的脸,都丢尽了!”
“我看,你根本不是丢了东西,你就是唯恐天下不乱,故意破坏我们四合院来之不易的团结和睦!”
“最该反省的人,是你!”
这一连串的罪名扣下来,直接把许大茂给砸懵了。
他大脑一片空白。
耳朵里嗡嗡作响,像是钻进了一万只蜜蜂。
什么?
自己家里的白菜被偷了,自己是受害者,抓不到贼也就算了,怎么到头来,反倒成了自己这个受害者的不是?
这天底下,还有没有王法了?
还有没有天理了?
许大茂的嘴巴张了张,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,荒谬得像一场噩梦。
然而,易忠海的表演,还远远没有结束。
他看着许大茂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,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快意的冷光。
他要的,就是彻底打垮许大茂的反抗意志,用绝对的权威,碾碎一切杂音。
“现在,我以一大爷的身份,命令你!”
易忠海的声音再次响起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冰冷而刻毒。
“立刻!马上!向秦淮茹同志道歉!”
“为你无端猜忌一个无辜的孩子而道歉!”
“也为你今晚在院里大吵大闹,撕裂邻里感情,破坏大院安宁的恶劣行为,道歉!”
“哗——!”
如果说刚才的裁定只是让人震惊,那么此刻这番话,就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!
整个院子,彻底炸了!
窃窃私语声,倒吸冷气声,难以置信的抽气声,瞬间汇成了一片嘈杂的声浪。
所有人都被易忠海这番颠倒黑白的操作给震住了。
这已经不是偏心了!
这是指着鹿,硬说是马!
这是把所有人的脸,都按在地上,用脚狠狠地踩!
“他……他怎么敢啊?”
“让受害者给小偷家道歉?这……闻所未闻!”
“一大爷这是疯了吗?”
人群中响起了几声压抑不住的议论,但很快,就在易忠海冰冷的扫视下,又迅速沉寂了下去。
许大茂的身体,开始剧烈地颤抖。
那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一股无法遏制的、火山爆发般的愤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