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里外的高崖上,萧绝放下千里镜。
龙骧刀的刀鞘撞在崖石上,发出清越的响。
第一箭。他低笑一声,声音里裹着刀锋般的冷锐。
苏清影站在他身侧,竹帛在怀里焐得温热。
她望着谷里炸开的火光,指尖轻轻抚过檄文上非我攻尔,尔自溃也八个字:赵大帅这一箭,替我们坐实了燕贼谋逆的罪名。
从今往后,紫袍军残部要么降,要么死,再无第三条路。
夜幽罗的蛊呢?萧绝问。
赤鳞蛊该发作了。山风卷来一道红影,夜幽罗倚着崖边的老松,指尖捏着只半透明的虫,我在赵军的箭簇上也下了蛊,中箭的人...会比副将死得更难看。她歪头一笑,眼底泛着妖异的光,等他们发现伤口爬满红虫,怕是要互相撕咬着找毒师。
小鹞子从林子里钻出来,脸上沾着草屑:报——刀瘤子的佯攻队已经摸到了赵军后营,火油和引信都备好了。
萧绝将千里镜递给苏清影。
女先生接过时,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——那是练刀磨出来的,硬得像块铁。
让刀瘤子等半柱香。他望着谷里越烧越旺的火光,等他们杀得最狠的时候,再去救火。
到时候...紫袍军残部会抢着往咱们营里跑,赵大帅的溃兵也会喊着萧帅救命。
苏清影望着他的侧脸,月光在他眉骨投下阴影,让那双眼睛显得更深更沉。
她突然想起十年前的雪夜,小皇子蹲在御花园的梅树下,用树枝在雪地里划刀谱——那时他的手还是软的,如今却能翻云覆雨,让十万大军自相残杀。
先生在想什么?萧绝转头,看见她眼底的光。
在想...这天下,该改姓萧了。苏清影将檄文递给他,等天亮,让铁嘴李把燕赵互屠的故事说遍三千里,就说...是他们自己射出了第一箭。
谷里的喊杀声还在继续。
燕昭靠在石缝里,哑蝉用撕碎的裙角给他止血。
他望着不远处赵军偏将的尸体——那人身中七箭,伤口里爬出的红虫正顺着他的甲缝往脖子上钻。
再看自己的亲兵,张统领的喉咙被弩箭贯穿,死不瞑目的眼睛还瞪着谷口。
哑蝉。他轻声唤。
侍女凑过来,他在她掌心写:去萧绝营里。
哑蝉摇头,指甲掐进他手背。
听话。他又写,告诉萧绝...我燕昭认栽。
但求他...留我父兄灵位全尸。
哑蝉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,烫得他心尖发颤。
她最后看了他一眼,猫着腰往谷外跑,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燕昭摸出怀里的虎符,那是他父亲用了二十年的东西,如今凉得像块冰。
他望着谷里的火光,突然想起参军说的烧刀子——要是真能喝上两坛,该多好。
第一缕晨光爬上谷顶时,萧绝的黑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他望着溃兵如潮水般涌来,有的举着白旗,有的抱着伤兵,嘴里喊着萧帅救我、我们是被迫的。
收编。他对左右下令,愿降的留,不愿降的...送他们去见燕昭。
小鹞子突然扯他袖子:大帅,有个哑女要见您,说带了燕昭的口信。
萧绝挑眉。
他跟着哑蝉走到崖边,望着谷里逐渐熄灭的火光,听她用手语比完所有话。
末了,他摸出块玉佩递给她——那是苏清影新雕的,刻着留全二字。
告诉燕昭。他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,我萧绝要的是天下,不是几块牌位。
山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。
萧绝按住腰间龙骧刀,刀鞘上的金纹在晨光里闪着冷光。
他知道,从今天起,紫袍帅燕昭将成为天下笑谈,而萧绝这个名字,会像一把刀,刻进每个想动他的人骨头里。
谁放的第一箭?
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——
这天下,该姓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