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裹着碎冰打在萧绝面甲上,发出细密的“沙沙”声。
他跟着碎砚翁深一脚浅一脚往谷底走,玄铁刀鞘扫过积雪,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断碑残骸——每块残石上的刻痕都被凿得支离破碎,像被钝器反复捶打过的牙齿。
“他们烧了三天三夜。”碎砚翁的破麻衫被风掀起,露出嶙峋的脊背,他蹲下身,枯瘦的手指抚过一块刻着“忠”字的残石,指甲缝里渗出血来,“熔了金汁浇碑面,砸了石碑填沟壑。可您看——”他突然笑起来,笑得喉管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响,“这块‘忠’字没烧透,那块‘节’字藏在石缝里,只要还有人在看、在记、在说,历史就死不了!”
话音未落,雪堆里传来细微的动静。
萧绝耳尖微动,玄铁刀已出鞘三寸。
鬼兵们立刻呈扇形散开,铁枪尖挑开积雪——一个穿白棉袍的小女孩从雪堆里钻出来,双瞳白得近乎透明,像两滴凝固的晨露,正直勾勾盯着他。
“你身上的味道……”小女孩踮起脚,手指轻轻碰了碰他腰间的龙渊令,“和那个穿龙袍的男人一样。”
碎砚翁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他突然跪下来,额头抵着雪地:“雪瞳姑娘?您怎么……”
“石头在说话。”小女孩歪着头,伸手拽住萧绝的袖口,“他们说,要带穿龙袍味道的人去看大碑。”她的手冷得像块冰,却比任何向导都坚定,拉着萧绝往一座倾倒的巨碑走去。
风突然转了方向。
萧绝的玄铁刀“嗡”地轻鸣,眼前的风雪骤然凝成一片雾幕。
百年前的影像在其中翻涌:黑衣人举着火把,火焰舔舐着刻满铭文的石碑;十余个老仆跪在碑前,用身体护着碑面,被铁棍砸断腿的老人还在爬,血在雪地上拖出蜿蜒的线;最后是一双手,指甲缝里全是血,正将半道染血的诏书塞进碑基暗格——那双手的主人喉管处有道狰狞的疤痕,正是方才在岩缝里见过的哑诏!
“是守碑奴……”铁魂将的断甲发出摩擦声,“当年末将随驾出巡,见过这些人。他们世代口含石粉辨字,说‘用血肉养碑’。”
萧绝蹲下身,玄铁刀劈开结着冰的碑基。
鬼兵们围过来,铁镐敲碎冻土的声音里,暗格终于显露——半道焦黑的诏书静静躺着,边缘还留着火烧的锯齿状痕迹。
“差一句!”碎砚翁扑过来,裂成三瓣的砚台在雪地上滚了两滚,“这半道缺了继统的关键!当年我爹拼了三十年,就差这一句!”
话音未落,哑诏从阴影里冲出来。
他全身裹着发黑的破布,喉咙处的疤痕像条狰狞的蜈蚣。
见众人望着他,他突然跪下来,用炭条在石板上疯狂书写:“诏曰:‘神器不可久虚,萧氏血脉存一线者,当承大统,以安天下’。”字迹歪扭如蚯蚓,却力透石背。
写完又添一行小字:“我亲眼见太后将诏藏入碑中,三日后,满门被诛。”他指着自己喉咙,手掌在颈间划出一道,眼泪大滴大滴砸在炭字上,将“诛”字晕染成模糊的墨团。
萧绝将两半诏书并置。
系统提示在视网膜上狂闪,【铭文点累计达阈值,【历史直觉】Lv.4激活——可推演残文逻辑补全。】他闭目凝神,母亲离宫前在他手心画“光”字的温度、父亲临终前攥着他手腕说“活下去”的力道、碑林里每块残碑上未烧尽的忠魂……所有碎片在脑海里旋转重组。
“嗡——”
龙渊令突然在腰间震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