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京城的瘟疫退了，来得凶，去得也快。
隔离区的石墙还没拆，但墙里已经没了哭喊。
每天吊进去的，除了食物，还有大桶大桶的【青蒿正气汤】。
死亡的数字，从几百，降到几十，再到个位数。
活着的人，越来越多。
街面上重新有了人。
人们走出家门，脸上还带着点病后的蜡黄，但那股子怕死的劲儿，没了。
他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：“多亏了顾太傅。”
“顾太傅真是活菩萨下凡！”
“我家那口子都快不行了，一碗汤药下去，第二天就退了烧！”
顾说之这个名字，在神京城，比皇帝还好使。
孩子们不拜文曲星，改拜顾太傅。家里不供财神爷，改立顾太傅的长生牌位。
天道院，成了比皇宫还神圣的地方。每天都有人去门口磕头，送些鸡蛋、布料，东西不值钱，但那是拿命换来的感激。
城里秩序一天天好起来，但顾说之自己清楚，这事没完。
见真宗那帮人，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他掀了他们的桌子，断了他们的财路，还打了他们的脸。
这仇，比杀父之仇还大。
他等着对方出招。
天机阁的情报网，铺满了整个京城。任何风吹草动，都瞒不过秦不妄的耳朵。
夜琉璃那边，也偶尔通过一只不起眼的信鸽，送来几个模棱两可的字。比如，“小心影子”。
顾说之明白，敌人要狗急跳墙了。
子时，天道院里多数灯火已熄，只有顾说之的书房还透着光。
秦不妄站在门外，忍不住开口：“老师，您真要一个人待在这？我带人在外面守着，总能放心些。”
“不用。”顾说之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，“人都撤走，跟平常一样。你今晚也回去歇着，这几天累坏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鱼塘里要是站满了人，鱼怎么敢来咬钩？”
秦不妄没再出声。他知道老师是要拿自己当饵，可这太险了。
他只能躬身退下，却没有真的回去睡觉，而是带着几个天机阁的好手，藏在了天道院最外围的一处钟楼上。
从那儿，能看见书房的屋顶，也能看见任何企图翻墙进来的黑影。
院子里很快安静下来，只剩下巡逻的禁卫军，踩着石子路，发出单调的脚步声。他们走得很规律，也显得很松懈。任何一个有点本事的贼，都能轻易算出他们巡逻的空隙。
一个人影贴着墙根，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天道院。
他叫鬼蝠。修真界刺客行当里，排得上号的名字。
无影楼的金牌杀手。金丹初期的修为，杀过的同阶修士，两只手都数不过来。
这次的目标，是个凡人。鬼蝠觉得这是对自己的侮辱。
但雇主给的价钱，实在太高了。高到他可以为这笔钱，去刺杀一个元婴老怪。
他身法轻盈，悄然落在一棵大树的枝丫上，没发出一丁点声音。
底下一队禁卫军举着火把走过，没人抬头看一眼。
鬼蝠的嘴角撇了撇。
凡人的守卫，就是个笑话。
他的神识散开，查探整个天道院。很快，他找到了那个最亮的光点。
书房。
里面只有一个人的气息，平稳、悠长，没有半点修为在身。
就是他了。
鬼蝠的身形从树上消失，下一刻，已经出现在书房的屋檐下。
他整个人贴在墙壁上，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。
只有翻书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