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说之往前走。
脚下的黑曜石地面映出他的影子，也映着周围流淌的暗红火光。大殿里很热，不是太阳晒的那种热，是地底下冒出的硫磺热气，要把人烤干。
他走得很稳，停在大殿中央，和高处的玉座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。这个位置，显出了恭敬，但又不卑微。
夜琉璃玩弄发梢的手指停了。她撑着下巴，从上到下地打量这个男人。他看起来太干净了，和这座充满欲望和血腥的万乐宫完全不搭。这种干净，本身就是一种挑衅。
“你那套在京城骗皇帝的‘言之大道’，在我这黑沼州可没什么用。”夜琉璃的声音懒洋洋的，每个字都拖着长音，带着媚意，“在这里，大家只信两样东西。”
她伸出两根涂着蔻丹的纤长手指。
“力量，和利益。”
她的话里全是嘲弄，一个靠嘴皮子搅动风云的人，跑到只认拳头的地方，这事本身就很可笑。
顾说之没有反驳。
他平静地伸出手，一本万四海连夜赶制出的册子出现在他掌心。册子用的是好纸，封面是黑锦缎，看着很郑重。
灵力一动，册子脱手，平稳地飞向高处的玉座，轻飘飘落在夜琉璃手边。整个过程，册子连一个角都没翻动。
“我带来的，”顾说之的声音在空旷燥热的大殿里响起，清晰平稳，“正是尊主最信奉的东西——利益。”
夜琉璃的动作顿住。
她侧过头，那双勾魂的丹凤眼扫过顾说之，才慢悠悠拿起册子。她没立刻打开，而是用手指在封面上敲了敲，发出闷响。
“利益？”她轻笑一声，笑声在大殿回荡，“小骗子，你身上全部家当，怕是还不够我这宝座上的一块玉料值钱。你能给我什么利益？”
她终于翻开了册子，姿态还是那副懒散的样子，在看一本无聊的画本。
册子第一页，是万四海肥润的笔迹写的四个大字：天下大拍。
夜琉璃的嘴角撇了撇，没什么反应。四海商盟的拍卖会，她也去过，无非是卖些法宝丹药，没新意。
她继续往下翻。
当她看见“上古言宗遗迹资格”这几个字时，敲着扶手的脚趾停了。她继续看，看见了门票的三等划分。
“观礼券，一百灵石一张，不限量……”她低声念出，语气全是轻蔑，“呵，连穷鬼的钱都想赚，真是掉钱眼里了。”
但她没有停，继续翻到下一页。
“探索资格，一万灵石一张，限量一千……”
她的呼吸滞了一下。一千张，就是一千万灵石。这笔钱，就算对合欢宗，也不是小数目。她那懒散的姿态，收敛了些。
她翻页的速度快了。
当她看见“核心入场券，三张，无底价竞拍”时，她撑着下巴的手放了下来。那双白玉般的脚丫，也从扶手上收回，平放在玉座上。
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。只有殿外深渊里，岩浆翻滚时发出的咕嘟声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是沉重的心跳。
夜琉璃的背，不知不觉挺直了。
她不再是那个斜倚宝座的慵懒魔女，而像一头发现了猎物的雌豹，全身都绷紧了，进入了捕猎前的专注。
她一页一页地翻，速度越来越快。顾说之的计划，在她面前展开。造势，分层，引流……这些词她没听过，但她能看懂里面的逻辑，那是一种能把人心算计到骨子里的恐怖逻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