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不大,沙哑虚弱,却因【众口铄金袍】的玄妙,清晰地传入神京城百万军民的耳中,烙印在他们脑海里。
“天上,什么都没有。”
这一句话,驱散了未知黑暗带来的压抑与不安。
百姓们愣住,顺着顾说之手指的方向,又望向那片黑暗的天幕。确实什么都没有,没有雷鸣,没有闪电,连一片云都看不真切。那……祭天坛上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仙师贵人,为何一个个抖如筛糠,面无人色?
“但是,”顾说之的声音又响起,他跟着指向祭天坛上丑态百出的修士们,“那些仙师们,他们看到了东西。他们看到了自己最害怕的‘心魔’!”
心魔?!这两个字,对凡人而言,既熟悉又陌生。说书故事里常有,高人修炼走火入魔,便会滋生心魔,万劫不复。人群中,骚动更甚,惊疑不定的议论声此起彼伏。
“没错,心魔!”顾说之加重语气,话语极具说服力,“修为越高,杂念越多。当恐惧积累到极致,眼前便会产生幻觉,看到各种妖魔鬼怪,这,就叫走火入魔!”
他环视下方那一张张朴素而茫然的脸,声音变得温和,言语间透出几分自豪:“而我们凡人,想的只是家里的婆娘,地里的庄稼。我们心思纯净,所以,我们的眼睛,看到的就是最真实的世界。我们,看不到心魔。”
这个解释,简单,粗暴,却解答了眼前的一切诡异!
我们不愚钝,我们是纯净!我们不弱小,我们是干净!
“先生说得对!”人群中,一个卖炊饼的汉子一拍大腿,恍然大悟,“我就说嘛!好端端的天,怎么可能有鬼!”
“哈哈哈,原来是走火入魔了!我说这些仙师老爷们怎么跟见了鬼似的,活该!让他们平时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!”
先是零星的议论,随即汇成哄堂大笑。那笑声里,是恍然大悟的释然,是对高位者跌落神坛的嘲弄,更是“我们才是对的”那种朴素的自豪感。
祭天坛上,每个还能维持意识的修士,都听到了这来自凡间的、刺耳的嘲笑。
瑶光圣地的玉衡真人一口逆血涌上喉头,又被她强行咽下。她瘫软在地,圣洁的宫装沾满尘土,耗费千年苦功修成的金丹正在被磨灭灵性,而山下那群她视若蝼蚁的凡人,竟在嘲笑她……走火入魔?
万剑山主萧问天手掌下的“惊蛰”剑已然沉寂,他听着山下的笑声,那笑声比天空的威压更让他心胆俱裂。剑修,修的是一颗通明剑心,可现在,他的“真实”,竟被一个凡人定义为了“虚假”?
而最高处,那身龙袍已失去所有灵光的楚承宇,他那张因嫉妒而变形的脸,涨成了猪肝色。他听到了!他听到了那些本该对他顶礼膜拜的子民,在嘲笑他!嘲笑他这个真龙天子,有鬼,走火入魔!
“顾!说!之!”楚承宇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,字字带血。他恨不得将下方那个白衣青年碎尸万段,可在那恐怖的威压下,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。他眼睁睁地看着顾说之,用几句轻飘飘的话,就将他这个皇帝,连同整个玄黄界的修士,一起钉在了耻辱柱上!
顾说之没有理会祭天坛上那些几乎要杀人的视线。他看到时机成熟,对着身旁一直屏息等待的天道院学子们,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各位,为了证明我所言非虚,”他又提高声音,对着下方百万军民高声道,“天道院的学子们,会拿出我们‘格物院’的最新法器,让大家亲眼看看,天上,到底有什么!”
话音刚落,一群早已准备好的学子,抬出十几架造型奇特的黄铜长筒——望远镜。
“来来来,父老乡亲们都来看一看,瞧一瞧!”
“此乃‘千里镜’,能看清千百里外之景物!天上有没有东西,一看便知!”
百姓们本就对天道院的新奇玩意儿充满好奇,此刻更是被勾起了巨大的兴趣,争先恐后地围了上去。
一个胆大的货郎第一个凑到镜筒前,闭上一只眼,朝里望去。下一刻,他跳了起来,脸上是夸张的惊奇:“嘿!真的啥也没有!比我用眼睛看还清楚!就是一片黑,连个鸟毛都看不见!”
“哟,还真是!黑漆漆的,啥都没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