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撕裂了神京城的夜幕,却无法穿透镇狱山上空那层由血气与乱码交织成的浓雾,将天光都染上了一层腐朽的铁锈色。
萧昊然的身影自传送阵的光芒中踏出,迎面扑来的便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,以及灵力爆炸后残留的焦灼气息。耳边是山崩地裂般的巨响,是同门师兄弟们临死前的凄厉惨叫,是那些怪物沉默而高效的撞击声。
这里,是一座巨大的血肉磨坊。
放眼望去,镇狱山的主峰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。无数镇武殿弟子结成最传统的“七星剑阵”、“不动明王阵”,将自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摇摇欲坠的护山大阵之中。灵力洪流冲刷着光幕,试图修复上面蛛网般的裂痕,但这就像试图用水去填满一个无底的筛子。
山壁上,黑压压的“BUG修复者”如潮水般涌动。它们无视了剑阵的绞杀,被斩断的肢体在半空中就化作一串乱码,落地后又重新聚合成新的个体。每一次灵力冲击,都像是往一锅沸油里泼了一瓢冷水,溅开的不是毁灭,而是更疯狂的增殖。
“顶住!都给老子顶住!”
一个沙哑、暴躁的吼声响彻战场。萧昊然循声望去,只见自己的师尊,镇武殿殿主萧问天,正悬于半空。他须发凌乱,一身玄铁重甲上满是划痕与污血,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。他像一尊愤怒的战神,手中重剑每一次挥出,都带起一道百丈长的剑罡,将成片的怪物碾碎。
然而,没用。
剑罡消散之处,更多的怪物从破碎的乱码中涌出,悍不畏死地继续向上攀爬。
“添油战术……”萧昊然喃喃自语,一阵无力的窒息感攫住了他。
他看懂了,这根本不是在战斗,这是在用门下弟子的性命和镇狱山千年的灵力底蕴,去喂养一台永远不会饱的绞肉机。
他攥紧了手中的【因果记录仪】,身形一闪,顶着狂暴的灵力气流,落在萧问天身边。
“师尊!”
“昊然?你回来做什么!”萧问天看到他,先是一愣,随即眼中怒意翻涌,“神京城失守了?顾说之那个骗子把你派回来送死?”
“不是的,师尊!”萧昊然急切地将手中的记录仪递过去,“太傅和孟昭白找到了对付这些怪物的办法!但需要用这个东西,去战场核心记录下它们攻击时的法则波动!”
萧问天低头扫了一眼那个黑不溜秋的铁疙瘩,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。
“胡闹!”他一剑劈开一只扑上来的怪物,震得周遭空间嗡嗡作响,“一个莫名其妙的铁疙瘩?顾说之的脑子被门夹了?还是觉得我镇武殿的剑不够利了!”
“师尊,这不是普通的法器,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!”
“希望?”萧问天怒极反笑,他指着下方前仆后继、不断倒下的弟子们,双目赤红地咆哮道:“我镇武殿的希望,在他们的剑上!在他们的骨气里!不是在这种旁门左道的玩意儿上!”
他一把将萧昊然推开,话语里是命令式的决断:“你刚回来,伤势未愈,去外围守着,别在这里碍手碍脚!”
“师尊!”
“这是命令!”
萧昊然被一股巨力推开,远远地落在了战线的最外围。他看着师尊那不容置疑的、燃烧着怒火的背影,一阵冰凉顺着脊柱爬上后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