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的目光在聋老太太身上仅仅停留了一瞬，便淡漠地收了回来，眼底深处没有泛起丝毫波澜。
他不想，也懒得和这位四合院里辈分最高的老人产生任何交集。
前世的记忆碎片清晰地告诉他，这位看似昏聩的老太太，实则比院里任何一个人都精明。她的那双老眼，早已看透了人情世故，却唯独对易中海，抱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维护，将其视作自己晚年尊荣与道德权威的延伸。
一切都和预料中分毫不差。
第二天，天色刚刚蒙蒙亮，院子里还弥漫着煤炉的烟火气与清晨的寒意，林墨甚至还没来得及拧开房门，一道中气十足的叫骂声便撕裂了整个四合院的宁静。
“我老婆子活了这把岁数，就没见过这么没良心的白眼狼！”
是聋老太太。
她拄着那根磨得油光发亮的拐杖，另一只手指着林墨家的方向，干瘦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能量。
“想当年，是谁看你兄妹俩没爹没娘的可怜，点头让你在院里住下的？现在翅膀硬了！攀上高枝了！反过头来就要把院里的老人往死里整！”
拐杖一下下用力地顿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沉闷的“笃笃”声，仿佛要将地面都戳穿。
“忘恩负义的东西！是要遭天谴的！”
她声嘶力竭，唾沫横飞，每一个字都淬了毒，精准地投向林墨的门窗。
整个四合院的人都被惊动了。
正在水池边淘米的，刷牙的，准备出门上班的，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一扇扇窗户后面，一道道门缝里，无数双眼睛正悄无声息地窥探着，观察着，等待着一场好戏。
他们都清楚，老太太骂的正是如今风头正劲的林墨。
他们更想看，这个不声不响就掀翻了壹大爷的年轻人，要如何应对院里这位德高望重的老祖宗。是会低头认错，还是会据理力争？
然而，接下来的一幕，让所有准备看热闹的人都感到了错愕。
“吱呀——”
林墨家的房门开了。
他本人走了出来，依旧是那身干净利落的工装，神情平静得宛如一潭深水，仿佛院子里震天的骂声不过是几声无关紧要的犬吠。
他检查了一下门锁，确认锁好。
然后，他牵起妹妹林晴的小手，柔声说了一句。
“小晴，我们走。”
在聋老太太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注视下，在整个四合院诡异的寂静中，林墨带着妹妹，一步一步，从容不迫地从老太太身边走了过去。
他径直走出了院子。
从始至终，他没有看过老太太一眼，连一个眼神都欠奉。
这种彻底的、纯粹的无视，比任何激烈的反驳和争吵都更具杀伤力。它像一只无形的手，狠狠地扼住了聋老太太的喉咙，让她准备好的所有后续说辞，所有倚老卖老的威压，全都堵在了胸口，上不来，也下不去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聋老太太看着林墨消失的背影，气得浑身都在发抖，嘴唇哆嗦着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她感觉自己用尽全力的一拳，却打在了棉花上，那种憋屈和无力感，让她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林墨当然懒得理会这些毫无意义的口舌之争。
因为他清楚，真正的战场，不在这个小小的四合院里。
对易中海的致命一击，就在今天。
……
上午九点整。
红星轧钢厂，厂部大楼前的公告栏，此刻已经变成了全厂的焦点。
这里里三层外三层，围得水泄不通。工人们满身油污，也顾不上擦，一个个伸长了脖子，踮着脚尖，试图看清最里面的内容。空气中弥漫着汗味、机油味，以及一种名为“好奇”的焦灼气息。
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调查通报，被端端正正地贴在了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。
那红色的印泥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。
终于，一个嗓门大的工人挤到了最前面，他一字一句地将通报内容高声念了出来。
“关于我厂苏联精密机床故障原因的调查通报！”
仅仅一个标题，就让现场瞬间安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