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颗森白的头骨奖杯还捧在我手里，冰凉滑腻的触感不断提醒着我，眼前这一切不是噩梦，而是某种比噩梦更荒诞的现实。
我身后的三位队友，状态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张莽，人如其名，平时是个敢跟野熊摔跤的莽夫，此刻却像个被吓坏的鹌鹑，紧紧攥着掉地上的军工铲，眼神在我和那群热情洋溢的僵尸之间来回扫视，仿佛在判断该先劈哪个。陈居士的金丝眼镜彻底歪了，他徒劳地扶正眼镜，手里的罗盘指针依旧像抽了风一样疯狂旋转，发出轻微的“嗡嗡”声，显然，这里的磁场或者别的什么“场”，彻底颠覆了他的风水学常识。最惨的是王硕，直接瘫成了一滩烂泥，裤裆处隐隐传来一股骚湿气，竟是吓尿了。
“客官？客官您还满意吗？”红衣女鬼，或者说这里的“舞台总监”，飘到我面前，那张惨白的脸上挂着职业化的（虽然看起来更惊悚了）笑容，黑洞洞的眼睛“期待”地望着我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。穿越前作为社畜积累的（被迫的）情绪管理能力在此刻发挥了作用。不能慌，慌就输了，输给一群开主题乐园的鬼？这比被吓死还丢人！
“满意？”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，掂了掂手里的头骨奖杯，“奖品挺别致。”
“是吧是吧！”女鬼总监更开心了，指着头骨王冠，“这王冠还是我亲手糊的呢！”
我眼角抽搐了一下，决定单刀直入：“所以，你们这儿……到底是什么情况？千年古墓改游乐园？上面的文物局知道吗？消防验收过了吗？”
我一连串的问题砸出去，带着几分属于现代人的质疑和……一丝微弱的希望，希望这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恶作剧。
女鬼总监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料到我会问这个。她歪着头，用那只戴着廉价塑料珠花的手指点着下巴，作思考状：“文物局？消防？唔……客官说的这些，不归我们‘幽冥府’管呢。”
幽冥府？
我心头一跳，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。不是地府，是幽冥府？有区别？
没等我细想，那个之前夸我黑驴蹄子年份足的清朝官服僵尸，僵硬地挪了过来，努力抱拳行礼，官帽上的翎毛一颤一颤：“回禀贵客，此地乃‘幽冥嗨翻天’游乐项目丙字柒叁号分园，隶属幽冥府第三产业开拓司下属忘川娱乐集团。一切运营，皆符合《幽冥基本法》及《阴阳两界文化产业交流暂行条例》之规定，合法合规。”
他说话文绉绉的，带着一股陈腐的官腔，但内容却让我头皮发麻。
第三产业开拓司？忘川娱乐集团？幽冥基本法？还他妈有暂行条例？
这都什么跟什么？！地府完成产业升级了？鬼都开始搞文旅了？！
我的世界观在这一刻碎得比被张莽砸碎的墓砖还要彻底。
陈居士终于从罗盘报废的打击中回过神来，颤声问道：“你…你们真是鬼？那…那为何不惧桃木剑？不怕黑驴蹄子？”
女鬼总监“咯咯”笑了起来，声音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：“这位老师傅，时代变啦！您那套是老黄历了。”
她飘到我跟前，伸出惨白的手指，竟然直接戳了戳我另一只手里紧握的桃木剑剑尖。
预想中的青烟和惨叫没有发生。她的手指完好无损，甚至还调皮地弹了一下剑身。
“看见没？正规幽冥府在编及合同制员工，皆受《幽冥劳工保护法》及忘川集团‘员工能量盾’庇护。凡间这些未经幽冥府认证备案的驱邪法器，威力不足，无法破防啦！”她语气轻快，仿佛在介绍公司福利，“除非您能搞到判官笔那个级别的神器，或者直接请动雷部正神下凡亲自劈我们，那算我们工伤。”
“……”我默默收回了桃木剑和黑驴蹄子。得，家传宝贝成烧火棍和零食了。
张莽憋红了脸，吼了一句：“那…那你们把我们弄进来想干嘛？！”
女鬼总监转向他，黑洞的眼睛似乎“亮”了一下：“这位壮士问得好！我们开门做生意，讲究的是宾至如归，体验至上！各位贵客能来到我们丙字柒叁号分园，就是缘分！我们的宗旨是，让每一位游客都能感受到‘源于生活，高于生活’的极致恐怖美学体验！当然……”她话锋一转，指了指我们进来时的墓门，“出口就在那边，体验完毕，随时可以离开。我们坚决拥护《阴阳互不侵犯条约》，绝不强留活人。”
能走？
我们四个活人面面相觑，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。
就这么简单？不索命？不吸取阳气？只是……玩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