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曰:
乾坤晦暝鬼神愁,黑雾漫卷城楼。
水晶将碎裂痕浮,遥见白袍如昼。
风起西南带腐土,城头钟急人稠。
伤躯未肯卸肩头,四十七时难救。
却说那林夜立于高塔之巅,手中捧一水晶球,忽闻“咔”一声响,细纹自上生出,如蛛网蔓延。其时西南风大作,裹挟腐土之气,扑面腥恶。彼端黑雾翻腾,一道白袍身影隐现其中,举手若招魂引魄,状甚诡谲。
林夜不动,双目紧盯那影,心内暗忖:“此番非是试探,实乃倾巢而来。”正思量间,只听塔下脚步纷乱,盔甲相撞之声不绝。一传令兵飞奔而上,声已劈裂:“西南防线破矣!第一道墙塌其半,守军退走!”
林夜将水晶球藏入怀中,转身步向阶梯。足下微晃,肩上旧创遇风发麻,血浸透绷带,滴滴坠地。然其志不堕,行如疾风,穿指挥厅而出。外场空地,将士列阵待命,皆披残铠,或缠布条于手,或面染尘灰血渍。众人仰首,望台上之人。
林夜登临木台,台身轻颤。他撕去肩上残布,鲜血顺臂而流,在足前汇成小小一片。众兵默然,唯闻风卷战旗之声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其声不高,却字字入耳,“非为扰袭,实欲灭我族类。”
台下目光渐变,先前犹有私语者,至此尽皆屏息。
“尔等疲矣,吾亦然。”林夜徐言,“昨夜吞丹两枚,方得撑立至今。然我不敢倒,亦不能倒。若我倒,则号令无人执掌,全城皆散。”
忽有一老兵抬头问曰:“我等尚可胜乎?”
此语落处,宛如石投深潭,四野寂然。
林夜凝视其人,缓缓点头:“吾不知也。”
全场顿静。
“吾不敢言必胜。然有一事明矣——若今逃去,后世孩童必诘父母:‘当日何不战?何以奔逃?汝等颜面安在?’”
言及此处,按胸而立。怀中晶核滚烫,几欲灼穿皮肉。
“吾不愿子嗣以此质问我。故吾不退。纵仅存一息,亦当立于城墙之上。”
众卒未语,然手中兵刃渐握愈紧。
忽闻侧畔脚步轻响,秦雨薇登台,手持一册清单。她不视林夜,朗声道:“净化剂足支三战;粮储分封五区;地下管廊B7已清障,补给无阻;医营全员待命,重伤者尽迁。”
遂举册示众:“此非虚设之物,乃吾辈拼死夺回之资!汝等以为吾在此等死耶?错矣!吾等所待者,惟时机耳!”
有人微动,继而第二人、第三人相继挺身。一青年卒举长矛呼曰:“战!”
“战!”旁者应和。
呼声渐起,终成洪流,震得城墙微颤。
“守护联盟!”
“守护人类!”
“死战不退!”
旌旗猎猎,士卒奔赴各岗。弓手登楼布阵,盾卒列队成墙,法师团燃符启阵。或系护腕于奔走之间,或试刀锋插地稳否。
林夜下台,缓步向城墙而去。秦雨薇随至身旁,低声问:“尚能撑否?”
答曰:“无妨。心跳不止,便可指挥。”
女略一注视,未再多言,转身赴后勤调度之所。
林夜攀上首道城墙,倚垛远眺。黑雾滚滚,亡灵大军徐进,地面隐隐震颤。手抚怀中晶核,觉其温更甚。
忽觉胸口剧痛,似有物钻骨蚀髓。低头视之,晶核表面浮现新字:
“容器共鸣率八十七,宿主降临倒计时:三十五时辰。”
呼吸一滞。
原来敌非为攻城而来。
实为迎“他”归位。
倘若自身正是那所谓“宿主”,则方才万众齐呼之“死战不退”,岂非天大讽刺?
抬眼望城上诸军,人人忙碌:检矢者有之,固盾者有之,呼朋唤友打气者有之。一张张面容坚毅果决,无一人疑此战之义。
然其手渐收,紧攥晶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