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亦永把于海洁安顿好的时候，手还在抖。
他找了处隐蔽的山洞，把她轻轻放在铺好的干草上，盯着那张苍白的脸看了很久。锁情针还插在她心口，血迹已经干了，可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等我。”他哑着嗓子说了两个字，转身出了山洞。
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，但心里有个声音在喊——必须往前走，必须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。于海洁的命是暂时保住了，可谁知道能撑多久？那些黑色物质、银色液体、方一灯说的话、锁情针里封印的前世记忆……
一团乱麻。
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，等回过神来的时候，已经站在一片陌生的遗迹前。
这地方阴森得很。
四周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压抑感，风刮过来的时候呜呜响，像是有无数人在哭。方亦永打了个寒颤，下意识握紧了拳头。
然后他看见了方艮化。
这位族兄站在遗迹中央，周身环绕着一股诡异的黑色气息，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。那张脸还是熟悉的脸，可表情扭曲得厉害，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，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温润模样。
“艮化哥？”方亦永试探着喊了一声。
方艮化猛地转过头，盯着他看了两秒，然后一声怒吼，抬手就是一掌。
那股力量来得太快，方亦永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一滚，险险躲开。回头一看，刚才站的地方被轰出一个大坑，碎石飞溅。
“艮化哥，你醒醒！”方亦永爬起来大喊，“是我，方亦永！”
方艮化根本不搭理他，双手快速结印，一道道黑色剑气从体内涌出来，像一群发狂的毒蛇，朝着方亦永就扑了过来。
方亦永赶紧运转灵力撑起护盾，那些剑气撞上来的时候发出刺耳的爆鸣，震得他耳朵嗡嗡响。他一边挡一边往后退，心里急得不行——这他妈怎么回事？方艮化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？
“他被剑灵反噬了。”仙帝残魂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，“那把剑有问题。”
剑灵？
方亦永还没来得及细问，就见方艮化手里的折扇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青铜光芒。那光芒太刺眼，他下意识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折扇已经变成了一把古朴的青铜古剑。
剑身很旧，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，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。剑柄上似乎刻着什么字，隔得太远看不清。
方艮化握着那把剑，整个人都在发抖。他脸上的表情挣扎得厉害，一会儿狰狞，一会儿痛苦，像是身体里有两个灵魂在打架。
“艮化哥！”方亦永又喊了一声，想冲过去。
可还没等他迈步，那把青铜古剑突然自己动了。
剑身“嗖”地一下射出去，直直插向方艮化的额头。方亦永惊叫一声，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——只听“噗”的一声闷响，剑尖刺进了方艮化眉心处那个隐隐发光的印记里。
轮回印。
碎了。
那一瞬间，方艮化仰天长啸，声音里满是痛苦。他周身的黑色剑气疯狂旋转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，把周围的碎石都卷了进去。他的眼睛开始变化，原本正常的瞳孔渐渐拉长，变成了竖瞳——像是某种野兽的眼睛。
可在那痛苦之外，方亦永似乎还看到了别的东西。
光芒中，有一些画面闪过。
他看到方艮化站在一座巍峨的山峰上，对面是无数面目狰狞的敌人。他回头看了一眼，冲身后的人笑了笑，然后转身迎向那些敌人，身影渐渐被淹没……
画面一闪。
他看到方艮化倒在血泊里，胸口插着一把剑，正是那把青铜古剑。有人跪在他身边痛哭，看不清脸，只能看到一双颤抖的手……
再一闪。
他看到自己——年轻时候的自己，大概七八岁的样子，在方家后山迷了路，是方艮化找到他，把他背回家的。那时候的方艮化笑得很温和，揉着他的脑袋说：“小笨蛋，下次别乱跑了。”
方亦永愣在原地，眼眶突然有点发酸。
原来是这样。
原来那些年方艮化对他的冷淡、刁难、羞辱，都是装出来的。原来这家伙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——让他远离那些危险，让他不被卷入那些破事，让他安安稳稳地长大。
而他呢？他恨了方艮化多少年？
“艮化哥……”方亦永声音发颤，想往前走，却被那狂暴的剑气漩涡挡住了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身影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。
小青。
这个平时温柔乖巧的小侍女，此刻浑身散发着诡异的气息。她身后，九条毛茸茸的尾巴若隐若现，每条尾巴尖端都沾着血迹，那血迹泛着幽幽的蓝光，一看就不对劲。
“小青？”方亦永愣住了，“你……”
小青没有看他，只是死死盯着方艮化，眼神复杂得很。有冷漠，有犹豫，还有那么一点点……关切？
“方兄！”
又一道身影从天而降，是萧墨。他手里捧着那个轮回罗盘，罗盘上的指针正在疯狂旋转，转得快得看不清。
“萧兄，这到底怎么回事？”方亦永一把抓住他。
萧墨脸色凝重：“轮回印碎了。这东西一碎，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。具体是什么，我也说不清，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话音刚落，方艮化那边又有了新动静。
他以剑灵形态使出了一招“十三连斩”，十三道凌厉的剑气划破虚空，直接在天空中撕开了十三道口子。每一道口子都像是一扇门，里面涌出诡异的气息。
然后，从那十三道裂痕里，开始往外爬东西。
有身披铠甲的古代战士，手里握着长枪，浑身散发着腐朽的气息。有穿着黑袍的邪修，脸上挂着阴森的笑容，眼睛里冒着绿光。有面目狰狞的妖兽，体型巨大，张着血盆大口，口水滴在地上滋滋冒烟。
“卧槽。”方亦永忍不住骂了一句。
这些玩意儿，是从不同时代被拽过来的？
萧墨脸都白了：“轮回印碎得太彻底，把时间线搅乱了。这些是各个时代的反派残影，虽然不如本体厉害，但架不住数量多啊！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打啊！还能怎么办！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同时冲了出去。
方亦永新生的左臂爆发出暗紫色的光芒，一拳轰出，直接把一个古代战士轰成渣。萧墨手里的轮回罗盘当武器使，罗盘边缘锋利得很，一扫过去削掉了一个邪修的脑袋。小青也加入了战斗，九条尾巴像九条鞭子，把靠近的敌人抽得东倒西歪。
可敌人太多了。
打退一批，裂缝里又爬出来一批，没完没了。
方亦永一边打一边往方艮化那边看。那位族兄现在完全被剑气漩涡包围着，看不清里面的情况，只能听到时不时传来的痛苦咆哮。
“艮化哥，你撑住！”方亦永吼了一嗓子，转身又轰飞一个敌人。
打着打着，他突然注意到一件事——那把插在方艮化额头上的青铜古剑，剑柄上刻着一个字。
“艮”。
这个字他见过。
之前在102章认主危机那会儿，剑冢里的铭文消失之前，最后闪过的就是这个字。当时他还纳闷是什么意思，现在明白了——那是方艮化的“艮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