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锁情针像生了根一样，纹丝不动。
六寸。
于海洁的眼睛开始翻白。
就在这时，方亦永脑子里炸开了一道光。
不是现在的记忆。
是很久很久以前的。
画面里，他穿着一身白衣，站在一座仙宫里面。仙宫很大，金碧辉煌的，到处都是飘着的仙气。
他面前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穿着红裙子，头发披散着，脸上带着笑。那笑容他见过——于海洁从来没笑过，但画面里的这个女人，跟于海洁长得一模一样。
“你确定要这么做？”女人问他。
“确定。”他听见自己说。
“锁情针一旦种下，你就忘了我了。”
“那就忘了吧。”
女人哭了，眼泪从脸上滑下来，但还在笑。
“那我等你。等你想起来的那天。”
画面碎了。
又拼起来。
还是那个仙宫，但已经烧起来了。火很大，把一切都烧成了红色。
那个女人站在火里，怀里抱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浑身是血，已经死了。
是他。
是他前世的尸体。
女人低头看着他的脸，眼泪滴在他脸上。
“我会等你。”
“等你转世。”
“等你想起我。”
“然后——”
她没说完。
一根锁情针从她背后刺了进去，刺穿了她的心脏。
针的另一头，握在一个黑袍人手里。
黑袍人的脸看不清，但胸口绣着一朵血色曼陀罗。
画面彻底碎了。
方亦永睁开眼睛。
房间里还是那个房间。于海洁还坐在床上，七窍流血，脸色白得吓人。
但他看她的眼神变了。
他知道了。
知道她为什么退婚。
知道她为什么要封印自己的感情。
知道她为什么来找他。
因为锁情针。
她给自己种了锁情针，封印了所有关于前世的记忆和感情。退婚那天，她不是不想看他，是不敢看他。她怕一看，就忍不住了。
方亦永握紧她的手。
混沌气从掌心涌出来，不再是灰白色，是金色的。
金色的混沌气冲进锁情针，冲进于海洁的眉心。
锁情针开始震动，嗡嗡嗡的，像要炸了。
“拔针。”方亦永说。
于海洁咬着牙，伸手握住眉心的锁情针。
手在抖，但她没松。
一拔。
针出来了。
血喷出来，溅了方亦永一脸。
于海洁整个人软了下去，倒在方亦永怀里。
她的脸还是白的，但嘴唇不再是紫色的了，有了一点血色。
方亦永低头看她。
她的眼睛闭着，睫毛在颤，像蝴蝶扇翅膀。
眉心那个针孔在慢慢愈合，但血色冰晶没有消失。六芒星图案还悬在那里，里头的紫色雾气在翻涌，像活的。
方亦永伸手去碰那些冰晶。
冰晶很凉，凉得刺骨。
他碰到的一瞬间，冰晶碎了，化成无数光点，钻进了于海洁的眉心。
于海洁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然后，她睁开了眼睛。
瞳孔是金色的。
不是人类的颜色。
她看着方亦永，嘴角动了动，想说什么。
但没说出来。
因为方亦永先开口了。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
于海洁愣住了。
“前世的事。”方亦永说，“仙宫，火，锁情针。都想起来了。”
于海洁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不是哭，是眼泪自己往下掉，止都止不住。
“你……你不恨我？”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恨你什么？”
“恨我退婚。恨我忘了你。”
方亦永没说话。
他伸手，擦掉她脸上的泪。
“你没忘。”
“你只是不敢想。”
于海洁哭出了声。
她趴在方亦永怀里，哭得像个小孩。
方亦永没动。他让她哭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两个人身上。
房间外面，小青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一碗热汤。
她看见方亦永抱着于海洁，看见于海洁在哭，看见两个人之间的距离——不是身体的，是心的。
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汤，然后转身走了。
汤凉了。
她没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