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，方亦永就听见了动静。
不是脚步声。是翅膀扇动的声音，密密麻麻的，像一大片乌云往这边压过来。
他推开窗户。
天边一片漆黑。不是黑夜的那种黑，是妖兽的黑。密密麻麻的飞行妖兽把月亮遮得严严实实，翅膀扇动的声音轰隆隆的，像打雷，震得窗棂子都在抖。
方亦永盯着那片“乌云”，写轮眼自己就开了。
他看见了——妖兽群最前面，站着三个人影。
不是站在地上，是踩在天上。脚底下踏着黑云，手里攥着兵器，身上的气息浓得像墨汁，隔着老远就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化形期大妖。
方亦永心里咯噔一下。
化形期，搁人族这边就是元婴境。而且妖兽的肉身比人族硬得多，同境界一对三，基本就是送菜。
“方亦永！”
一个声音从方家大门外传来，中气足得吓人，震得窗户纸哗哗直响。
“七大世家联名讨伐你勾结妖族，出来受死！”
方亦永没动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。皮肤又糙了一些，寿元流逝的痕迹越来越明显。昨晚锁情针那事儿，又烧了他好几年的命。
他现在剩下的寿元，大概不到九十年了。
九十年听着不少，但对修士来说，九十年就是弹指一挥间的事。而且他每次动手都得烧寿元。再打几场，他就真没了。
“方亦永！”外面的声音又响了，“再不出来，我们就把方家夷为平地！”
方亦永穿上外套，推门出去。
院子里站满了人。方家的族人，有的攥着兵器，有的抱着孩子，脸上全是害怕。
方艮化站在人群最前面，少了一只耳朵，头上缠着绷带，看见方亦永出来，眼里的恨意浓得跟墨汁似的。
“都是你干的好事。”他咬着牙说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，“你勾结妖族，害得七大世家找上门来。方家要被你连累死了。”
方亦永看了他一眼，没吭声，直接往大门口走。
小青从人群里挤出来，拉住他的袖子。
“公子，你别出去。外面全是人，七大世家来了至少五百个，还有三只化形期大妖。”
方亦永低头看着她的手。
她的手在抖。
“松手。”
“公子——”
“松手。”
小青咬着嘴唇，松了手。
方亦永推开大门。
门外是一条长街。长街上站满了人，黑压压的一片，从方家门口一直排到街尾。七大世家的人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，手里拿着不同的兵器，但脸上的表情都一样——恨不得把他撕碎了喂狗。
长街尽头，站着三个人。
两男一女。
男的全穿黑袍，一个光头，一个长发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像戴了张假脸。女的长得很妖，眼角往上挑，嘴唇血红，嘴角带着笑，但那笑容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。
三只化形期大妖。
方亦永的写轮眼看着他们，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——
他们的嘴角，有针孔。
很小，很细，藏在嘴角的皱纹里头，但写轮眼看得很清楚。针孔周围有一圈紫色的纹路，跟噬魂钉上一模一样。
血煞宗控制了他们。
方亦永心里有数了。
“方亦永。”七大世家这边站出来一个老头，穿着金色长袍，胸口绣着“宇文”两个字，金丹境的气息压过来，“你勾结妖族，在断龙渊杀我宇文家的人，今日就是你的死期。”
“人不是我杀的。”方亦永说，“是血煞宗在我体内种的神识杀的。”
“放屁！”宇文家另一个弟子骂道，“分明是你疯了，杀了我师叔！”
方亦永没再解释。跟这帮人解释不通。
他转头看向那三只化形期大妖。
“你们也是血煞宗派来的？”
光头大妖没说话，长发大妖没说话，那个女妖笑了。
“小娃娃，你管谁派来的？反正你今天得死。”
她说完，手一挥。
天上的妖兽群动了。
密密麻麻的飞行妖兽俯冲下来，黑压压的一片，遮天蔽日。有的像鸟，有的像蝙蝠，有的像长了翅膀的蛇，嘴里淌着口水，眼睛红得跟血似的。
七大世家的人往后退了几步，但没跑。他们是来讨伐方亦永的，不是来打妖兽的。在他们眼里，这些妖兽是方亦永招来的，方亦永死了，妖兽就散了。
方亦永没退。
他站在原地，抬头看着俯冲下来的妖兽群。
写轮眼里，风车图案在转。
然后，他动了。
不是往后退，是往前冲。
他冲进了妖兽群里。
混沌气从体内涌出来，灰白色的光芒在他身体表面糊了一层甲。妖兽的爪子抓上来，牙齿咬上来，全被混沌气弹开了，跟打在铁板上似的。
方亦永一拳砸在一只蝙蝠妖兽的脑袋上。
“砰——”
脑袋碎了，黑血溅了他一脸。
他反手又是一拳，砸在另一只妖兽的胸口，骨头断裂的声音咔嚓咔嚓的，听得人牙根发酸。
一只，两只，三只……
他在妖兽群里杀出了一条血路。
但妖兽太多了。杀完一波，又来一波，没完没了。
方亦永的呼吸越来越重。混沌气耗得太快了，他的经脉开始发疼，像要裂开一样。
一只蛇形妖兽从背后扑过来，张着嘴，毒牙上滴着紫色的液体。
方亦永感觉到了，但来不及躲。
一道白光闪过。
蛇形妖兽被劈成了两半，黑血喷了方亦永一背。
于海洁站在方家门口，手里握着一把白色的剑，剑身上还在滴血。她的脸还是白的，但嘴唇不再发紫了。昨晚锁情针拔出来之后，天阴绝脉的反噬暂时压住了。
“你出来干什么？”方亦永喊。
“帮你。”
“你伤还没好——”
“死不了。”
于海洁冲进了妖兽群。
她的剑很快，快得看不见。每一剑都精准地捅穿妖兽的要害，不浪费一点力气。她跟方亦永背靠背，一个打前面，一个打后面，配合得像练了无数遍。
方亦永心里一动。
前世，他们也是这样背靠背杀敌的。
妖兽群越来越密。
方亦永的混沌气快耗干了，于海洁的剑也慢了下来。
那三只化形期大妖还站在天上，一动没动，像在看戏。
光头大妖终于动了。
他从天上落下来，脚踩在地上的时候，地面裂了。裂缝从他脚下蔓延出去，一直延伸到方家大门口。
“小娃娃，有点意思。”他开口了，声音很沉，像石头磨石头，“但也就这点意思了。”
他朝方亦永走过来。
每一步，地面都震一下，震得人脚底板发麻。
方亦永推开于海洁，迎了上去。
光头大妖一拳打过来。
快得看不见。
方亦永侧身，拳头擦着他的脸过去，拳风刮得他脸上火辣辣的疼，像被刀子割了一下。
他反手一拳砸在光头大妖的胸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