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,愈发深沉。
坞堡之内,火光冲天,与黑夜形成了决绝的对立。
空气里,弥漫着一股混杂着紧张、恐惧与病态兴奋的复杂气息。
“都动起来!快!”
老管家刘福的嗓子已经彻底喊哑,他像一头被点燃了尾巴的老狼,在人群中来回奔走。
刚刚还沉浸在饱餐满足中的人们,被“乌桓数百骑来袭”的消息,瞬间砸回了冰冷的现实。
那根植于边郡汉民骨子里的恐惧,如潮水般涌上心头。
“主公他……真的要出击?”
一个刚被收编的流寇,现在自称“刘氏义从”的汉子,声音发颤地问着身边的王铁。
王铁,那个第一个跪地效忠的壮汉,正一脸肃穆地将一柄缴获来的环首刀狠狠插进腰间。
他回头,看了一眼那个问话的弟兄。
眼神里没有鄙夷,只有一种过来人的沉静。
“怕了?”王铁低声问。
那汉子下意识点头,又飞快地摇头,脸上写满矛盾:“那可是乌桓的骑兵!我听说,他们每个人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,杀人不眨眼!”
“怕就对了。”
王铁拍了拍他的肩膀,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我也怕。”
“但你想想,主公怕过吗?”
他朝着不远处那个身影努了努嘴。
刘擎就站在那里,手持那杆百斤重的纯地铁枪,身后的黑色披风在风雪中狂舞。
他没有说话。
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但他站在那里,就是一根定海神针,将所有人的慌乱与恐惧都死死压了下去。
“主公一杆枪,能把百步外的头目钉死。”
“主公一招手,能从雪里变出三百天兵。”
王铁一字一顿,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狂热。
“跟着这样的主公,就算是死,也值了!总比窝囊地饿死强!”
这番话,让周围几个同样面带惧色的义从,眼神渐渐变了。
是啊。
他们已经见识过神迹。
还有什么,比神迹更让人心安?
恐惧仍在,但一种名为“信念”的东西,正在疯狂滋生。
另一边,苏双和张世平正指挥着伙计,将二十多匹好马牵了出来。
他们的心脏在胸膛里疯狂地跳动。
“老哥,咱们……是不是赌得太大了?”张世平抹了把额头的冷汗,凑到苏双耳边。
“大?”
苏双的眼睛死死盯着刘擎的背影,那眼神灼热得吓人。
“我告诉你,这可能是我苏双这辈子,做的最正确的一笔买卖!”
他强压激动,声音都在抖。
“你想想,那三百骑兵!那神乎其神的一枪!这是凡人能有的手段?”
“这位刘主公,绝非池中之物!”
“今天他要是能再赢一次,用一群步卒和几十个新骑兵,打垮几百个乌桓精锐……那他就是龙!是真龙!”
“咱们现在送上的不是几十匹马,是咱们兄弟俩的从龙之功!”
张世平被他说得热血沸腾,最后一丝犹豫烟消云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