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震动得像块要炸开的电池，江晚星眼皮都没抬，只把布丁往怀里又搂紧了些。她还裹着顾沉舟那件宽大睡袍，袖口蹭着下巴，带着点洗衣液之外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。
热搜第一已经挂了二十分钟，“#顾沉舟江晚星滚床照#”后面跟着个“爆”字，红得刺眼。截图被放大再放大，肩带断裂的那一帧被标红圈出，配文写着：“顶流失控？金融男神沦陷？”评论区撕成两半，一边喊“嗑到了”，一边骂“炒作上头”。
顾沉舟坐在书桌前，衬衫扣子一颗不少，袖扣归位，笔记本屏幕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往下刷。他刚导出舆情分析模型的实时曲线，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，语速平稳：“目前讨论量每分钟新增一万两千条，三小时后达到峰值。七十八点六的网友倾向性支持我们‘真在一起’，负面集中在‘利用综艺炒人设’和‘金融精英失态’。”
江晚星终于抬头：“所以呢？我们总不能发声明说‘对不起，昨晚空调坏了我怕黑，所以扑过去抢被子结果翻车’吧？”
“不行。”他摇头，“暴露你的夜间焦虑，后续会被恶意剪辑成心理缺陷炒作点。”
她撇嘴：“那你倒是想个不丢人的理由啊。”
话音未落，顾沉舟手机响了。来电显示三个字：沈清秋。
他按下免提，一个冷静到近乎冷淡的女声飘出来：“建议对外称在玩枕头大战，综艺组可以补拍素材佐证，比如扔枕头、床垫塌陷之类的画面，合理解释肢体接触。”
江晚星立刻皱眉：“谁家枕头大战能打到肩带崩断、双双滚下床？观众又不是傻子。”
顾沉舟却盯着屏幕没说话。三秒后，他轻点鼠标，调出社交平台情绪词云图——“甜”“好磕”“猫都助攻了”这些词密集分布在中心区域。
“她说得对。”他开口，“公众不需要真相，他们需要一个合理又带点糖分的解释。我们可以不否认亲密，但要重新定义它。”
江晚星哼了一声：“那你打算说我们半夜激情对战，布丁是裁判？”
“不。”他转向她，“我们说是意外，但不是丑闻，而是……家庭小事故。”
打印机嗡嗡启动，吐出一页A4纸。标题是《关于昨夜事件的说明》，措辞严谨，逻辑清晰，语气冰冷得像份财务审计报告。
江晚星扫了一眼就笑出声：“‘经核实，相关画面系节目录制期间因设备调试引发的短暂互动异常’？你这写的是AI客服回复吧？”
“公关声明本就不该带情绪。”他伸手去拿笔修改。
她突然起身，一把抱起布丁放到书桌上：“来，签字画押，你可是主谋。”
布丁歪头看她，尾巴轻轻一甩，肉垫正好搭在墨水瓶边缘。瓶子晃了晃，啪嗒——倒了。
蓝黑色墨水顺着纸面迅速蔓延，像一朵骤然绽放的花。江晚星惊呼一声去挡，手肘碰歪椅子，布丁受惊跳起，四只爪子齐刷刷踩在湿漉漉的声明稿上，留下五枚清晰的梅花印。
空气静了一瞬。
顾沉舟盯着那张纸，没发火，也没叹气。他忽然伸手拿起钢笔，在墨迹边缘轻轻勾了几笔，将扩散的痕迹连成一条抽象的猫爪轨迹。
“不用重打了。”他说。
江晚星愣住：“你还真打算用这个？”
“为什么不用？”他轻声道，“真实情况不能说，那就造一个更让人信的。观众爱看猫，爱看意外，爱看‘看起来很惨其实挺甜’的故事。”
他抬头看她：“就说这是布丁参与创作的家庭公告。它踩的不是纸，是舆论的雷区。”
她盯着那朵墨花，又看他眼底难得松动的笑意，忍不住笑出声：“你是真觉得它懂公关？”
“或许。”他把文件扫描进电脑，标题改成《关于某只猫引发的家庭小事故》，语气认真，“它踩的位置，刚好盖住了‘禁止亲密接触’那行字。”
她抱着布丁站到他身后，下巴几乎蹭到他椅背：“那你说，网友会信吗？”
“数据不会骗人。”他点击保存，屏幕定格在那只被艺术化处理的梅花爪印上，“七十八点六的人希望我们在一起。剩下的二十一点四，吵得再凶也改变不了多数人的脑补剧情。”
她低头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敲下“发送”快捷键，忽然问：“那你呢？你也希望我们……被当成真情侣？”
他动作微顿，没回头：“我只是在做最优解。”
她没再追问，只是把布丁往前推了推，让它的小脑袋挤进屏幕和键盘之间。猫鼻子碰了回车键，邮件瞬间发出。
窗外阳光渐亮，婚房安静如常。摄像头依旧亮着红点，记录着一切。
顾沉舟刚合上电脑，门铃响了。
他起身去开门，江晚星抱着布丁跟在后面。猫尾巴扫过桌面，碰倒了空墨水瓶，瓶口朝下，滴出最后一颗墨珠。
落在地上的声音很轻。
像心跳漏了一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