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晚星早上七点二十走进客厅，第一眼不是看沙发上的泡沫球，而是先瞄了眼厨房方向。洗衣房的门还开着，地上水渍没干透，她昨晚扔的洗衣液瓶子滚在墙角，瓶口朝上，像在冷笑。
她走到沙发边蹲下，手指碰了碰那团彩色泡沫。表面已经变硬，边缘裂开几道缝，露出里面缠在一起的布料。她的珍珠发夹卡在外面，断了一半。
她正想把它抠下来，忽然听见厨房传来压低的笑声。
张嫂背对着客厅站在操作台前，一只手端着锅铲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，声音藏不住兴奋：“哎哟你快看这张！男的闭着眼，女的脑袋就搁他腿上，俩人睡得跟小情侣似的！布丁还在脚底下趴着，这构图……啧啧，比我拍广场舞强多了！”
江晚星站起身，脚步很轻地走过去。
张嫂还在翻相册，嘴里嘀咕：“连拍五张呢，角度都挑好了，这张是正面，这张侧脸……哎哟这光影，阳光刚好打在她脸上，睫毛都看得清清楚楚……”
江晚星伸手就把手机抽走了。
屏幕定格在一张照片上——她躺在沙发上，头枕在顾沉舟腿上，头发散开盖住半边肩膀，呼吸均匀。顾沉舟靠在沙发背，一手搭在扶手，另一只手垂下来，指尖离她的手腕只差一厘米。布丁蜷在他们脚边，尾巴卷着爪子。光线从南窗斜照进来，把两人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。
她滑动相册，第二张、第三张、第四张……全是同一场景的不同角度。有一张甚至是从茶几底下往上拍的，能看见她耳后细软的绒毛。
“谁让你拍的？”她声音不高，但手指在抖。
张嫂吓了一跳，锅铲掉进锅里。“星小姐！你、你怎么不吭声就过来了……我就是……就是觉得你们睡得挺好看的，顺手……”
“顺手？”江晚星盯着她，“你拍了五张。”
“我就……想留个纪念……”
“删了。”
“啊？”
“全部删掉。”
张嫂搓着围裙：“这……删了多可惜……你看这光线，这姿势，这氛围……”
江晚星直接点进删除键。
“别别别！”张嫂扑过来抢，“我备份了！我手机自动上传云端！你删不干净的！”
江晚星动作停住。
她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书房，门关着，里面没动静。
她又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照片。第五张是特写，只拍了她和顾沉舟的手。他的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她的手腕纤细，皮肤白得几乎透明。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像是要碰到，却又没有真的接触。
她把手机还给张嫂，声音冷下来：“以后不准再拍。”
张嫂刚松口气，她又补了一句：“尤其是脸。”
“我……我不是坏人……”张嫂小声说，“我就……就是想看看年轻人怎么处对象……我家闺女要是能看到这种画面，得多羡慕啊……”
江晚星没接话。
她转身往书房走，路过沙发时脚步顿了一下。坐垫凹陷的形状还在，像他们昨晚真的融为一体过。
书房门虚掩着。
她推开门，顾沉舟坐在书桌前，眼镜歪了一点，衬衫袖口还沾着粉色泡沫的痕迹。他正在敲键盘，屏幕上是一张放大的照片——正是张嫂拍的那一张。
江晚星站在门口没进去。
他抬头看了她一眼，语气平静：“这张光线是从南向窗进的，明暗对比值接近1:1.618。”
江晚星愣住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黄金比例。”他指着屏幕，“人物在画面中的位置，视线引导线，光影分布，都符合视觉美学标准。”
江晚星走进来，声音有点发紧：“你还分析构图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