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景走进教学楼的那一刻，南宫府深处的紫檀木门“咔”地合上，烛火在铜兽口中跳了两下。
寻龙盘搁在案几中央，红光像血丝般缠绕指针，微微震颤。南宫云天盯着那点光，指尖压着盘面边缘，指节泛白。他没抬头，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句：“进来。”
门开一道缝，南宫倩缓步踏入，裙摆扫过门槛时顿了半息。她站定，双手交叠于腹前，头低着，冰蓝色卷发垂下来，遮住半边脸颊。
“碎片有反应了。”南宫云天终于抬眼，“那小子进了校园，能量波动比预想早了三个时辰。计划提前，退婚仪式下午三点在校场举行，你亲自去。”
南宫倩睫毛轻颤，没应声。
“怎么？舍不得？”他冷笑一声，起身踱到她面前，“别忘了你是谁，也别忘了你体内种了什么。”
她手指蜷了一下。
忠诚蛊藏在心脉第三岔口，平时无感，一旦起异心便会逆冲经络，痛如万针穿骨。她五岁那年就被种下，二十年来，连梦里都不敢想“逃”字。
可今早在校门口，她看见农景了。
不是传闻中那个被南宫家抛弃的废物，也不是族谱上写着“母籍不明”的私生子。是个瘦高少年，背着破包，鞋底磨得快裂，却一步一步走得稳。阳光照在他肩上，他没躲，也没低头。
她袖子里的手慢慢摸到内袋，那里贴着一枚玉佩，边角磨圆，纹路模糊。小时候她摔了跤哭，他从脖子上扯下这个塞给她，说：“别哭，我赔你一个更好的。”
后来再也没有更好的。
“父亲，”她忽然开口，声音轻但没抖，“母亲临终前说过，农景是……值得托付的人。”
“砰！”
一掌砸在桌上，茶盏翻倒，滚水泼湿古籍《灵脉溯源》，纸页迅速卷边发黑。南宫云天怒极反笑：“你娘心软了一辈子，结果呢？被逐出主院，病死在西厢！你还想走她的老路？”
他逼近一步，气息压下：“你知道外头那些家族怎么看我们？萧家已有三名灵师境子弟觉醒‘星纹体’，楚家女儿掌控情报网，李家旁系都出了炼体巅峰！而我们南宫家，靠的是什么？还不是当年从修罗遗骸里抢来的半块残核撑场面！”
他抓起寻龙盘，指给南宫倩看：“这红光，就是那残核的共鸣！它在农景身上！只要拿到碎片，激活核心，南宫家就能重掌灵气分配权！否则——等别人把路走绝了，你连站在这里说话的资格都没有！”
南宫倩咬住下唇，舌尖尝到一丝铁腥。
她知道父亲怕。怕地位不保，怕丑闻曝光，更怕自己当年抛妻弃子的事被翻出来，毁掉整个家族根基。
可她也记得，七岁那年暴雨夜，农景背她穿过泥潭回家，摔了七次，膝盖全是血，还笑着说“没事”。第二天她发烧，醒来时床头放着一朵野山茶，是他冒雨摘的。
“我不在乎什么权力。”她终于抬头，眼神清亮，“我只是不想当众羞辱一个……从未害过我的人。”
“你没得选！”南宫云天厉喝，“你以为这是退婚？这是任务！是你作为南宫血脉的责任！你不去，我就让烈阳堂直接动手，把他废在食堂门口，让你亲眼看着他断手断脚被拖出去！”
空气凝住。
南宫倩呼吸一滞，寒意自脊椎窜上后颈。她体内的寒冰诀自动运转，发梢浮起细微霜粒，在烛光下闪了一下。
但她没退。
“您说得对。”她缓缓屈膝行礼，动作标准得像演练过千遍，“女儿明白了。下午三点，校场见。”
转身时脚步很稳，可跨出门槛那瞬，右脚绊了一下。
没人看见她袖口滑出半寸玉佩，又被迅速塞回。
庭院静得能听见梅树落花的声音。她走到廊下，靠着柱子站定，手伸进暗袋，把玉佩攥进掌心。金属边缘硌着皮肤，有点疼。
远处传来钟声，两点整。
她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已恢复平日冷淡神色。可就在她抬步欲走之际，胸口忽地一紧——忠诚蛊轻微抽动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违逆念头。
她踉跄半步，扶住柱子。
片刻后，深吸一口气，走向东厢房换校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