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点整的钟声撞进耳朵时,农景刚从食堂后门拐出来。
手里还捏着那盒多给的红烧肉,油纸包得不算严实,酱汁渗出来一点,黏在指缝里。他没擦,反而低头看了眼——这年头能吃饱都不容易,更别说荤腥。刘婶那一句“多吃点,别饿着”还在耳边回荡,像是久旱地里落下的一滴雨,温乎得让人想多攥一会儿。
可下一秒,广播响了。
“全体学生,中央广场集合。”
声音冷冰冰的,像铁片刮锅底。
人群开始动,哗啦啦朝前涌。农景被挤在中间,连问一句的机会都没有。他抬眼看去,高台已经搭好,红毯铺到台阶尽头,南宫云天站在上面,银丝长袍一尘不染,眉心那道疤泛着暗红,像刚被人用烙铁烫过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。
不是怕,是那种熟悉的、被人当成靶子吊起来打的预感。
还没等他反应,南宫倩已经走上台。
她穿的是鲛绡裙,裙摆随风轻扬,发丝微动,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冷,一样完美。可农景注意到,她右手藏在袖子里,攥得死紧,指节都变了形。
台下鸦雀无声。
她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传得远:“农景,我们的婚约……取消吧。”
说完这句话,她嘴唇抿成一条线,再没看台下一眼。
空气炸了。
有人笑出声,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,最后变成一片哄然。
“哈?不是传闻,真退了?”
“乡下来的土包子也配娶南宫家小姐?”
“听说他测灵柱炸红光,八成是邪体入脉,活不过三个月!”
农景没动。
手里的饭盒还在,但他突然觉得烫。
指甲一点点掐进掌心,血珠顺着纹路往下淌,滴在鞋面上,洇开一小片暗色。他没擦,也没抬头。他知道现在只要一张嘴,哪怕说一个字,喉咙里就会冲出火来。
所以他闭着嘴,只盯着地面——像在等什么,又像什么都等不到。
砖缝里有蚂蚁在搬碎碎渣,大概是哪个学生掉的面包屑。那么小的东西,还能齐心协力把食物拖回洞里。而他呢?站在这里,连辩解的资格都没有。
南宫云天往前一步,踩在台沿上,居高临下看着他。
“农景。”他叫名字的时候,像是在念一道判词,“你母亲当年就不该进南宫家的门,你更不该活着回来。”
台下又是一阵低笑。
“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让你进青云学府?”他冷笑,“一块破碎片,值得我南宫家费这么大劲?不过是想看看,那东西到底能不能激活。”
农景猛地抬头。
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暗金,快得没人察觉。
右臂内侧的血纹开始发烫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爬动,蠢蠢欲动。
南宫云天没停:“废物就是废物,连血脉都测不出来,还想攀高枝?今天当众退婚,是你自取其辱,别怪南宫家无情。”
最后一句落下,他抬手一挥。
红毯卷起,仪式结束。
人群散开,笑声渐远。
农景还站在原地。
饭盒早就掉了,酱汁流了一地,蚂蚁爬得到处都是。他没管,也没走。直到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教学楼转角,他才缓缓抬起手,抹了把脸。
血混着汗,在脸颊上划出一道红痕。
他没哭,也不喊。
只是慢慢弯腰,把那个瘪了的饭盒捡起来,拍了拍灰,塞进背包夹层。
然后转身,往广场边那棵梧桐树走去。
树影拉得老长,把他整个人吞进去一半。
他靠着树干坐下,兜帽拉上来,遮住眼睛。
风穿过树叶,沙沙响。
他闭着眼,呼吸很慢,但胸口起伏剧烈,像里面关了头野兽,正拿爪子撕他的肋骨。
就在这时候,背包里的碎片突然震了一下。
不是疼,也不是热,是一种……共鸣。
仿佛远处有东西在叫它,一声接一声,越来越急。
农景猛地睁眼。
眼前浮现出一行虚影文字,只有他看得见:
【修罗血脉·初次觉醒条件触发:尊严崩塌+情绪暴击】
【是否接受传承?】
他盯着那行字,手指颤抖。
不是害怕,是兴奋。
一股陌生的力量从脊椎窜上来,烧得经脉发烫。肌肉绷紧,骨头咯咯作响,像是要重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