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景的手指刚从碎石上收回,掌心还沾着灰白的粉末。
他没甩,也没擦,就那么摊着,任夜风把细沙吹走。
刚才那一拳,不是泄愤,也不是逞凶。是试。试这身体到底能撑到哪一步。结果比他想的还狠——石头炸得干净,连渣都没剩几粒。可他自己呢?手腕不酸,肩不沉,连呼吸都没乱半分。
不对劲。
太不对劲了。
之前被打趴下时骨头都快散了,现在却像换了个人。不是恢复,是升级。
他低头看右臂,血纹还在,颜色淡了些,但能看清脉络,像刻进皮肉里的符。他用左手拇指蹭了蹭,纹路底下传来微微热感,像是在回应。
他闭眼,重新盘坐下去。
不是为了疗伤,是找感觉。
刚才打完石头,体内那股劲没散,还在经络里转悠,不像一开始那么横冲直撞,反而有点……听话了。
他试着往丹田引。
一动念,那股热流真就顺着脊柱往下走了一截,可刚过腰椎,突然一拐,直接冲向右腿。他膝盖猛地一抖,整个人差点歪倒。
“操。”
他睁开眼,喘了口气。
这玩意儿不认指令,只认习惯。
就像刚才打人、砸树、轰石,全是身体自己动的,脑子还没反应过来,手已经到了。现在想让它乖乖走正道?门都没有。
他静下来,不再强压。
反倒回想之前那一拳。
不是先想“出拳”,而是心里刚冒火,手就动了。不是肌肉发力带动气血,是气血自己炸出来,推着拳头往前冲。
换句话说——
这力量,认情绪,不认命令。
他眯起眼,忽然抬手,在空中慢慢划了个弧。
动作很轻,像在比划什么招式,其实啥也不是。就是试试看,能不能让那股劲跟着走。
果然,右臂纹路又热了,热流顺着筋膜往上爬,一直到肩头才停下。
他笑了下。
行,有门儿。
既然讲不通道理,那就用最原始的办法——练。
他站起身,退后三步,重新面对那堆石粉。
这次不急着打,先摆架势。左脚前,右脚后,重心压低,双拳虚握。这是最基础的格斗桩,乡下武馆老头教的,没花哨,主打一个稳字。
他不动,就这么站着。
一秒,两秒,十秒……
体内的热流开始躁动,从胸口往外扩散,像是闻到腥味的野狗。他知道,这是战斗本能又被勾起来了。
但他没动。
继续站。
热流越攒越多,手臂发胀,指尖发麻,连牙根都跟着颤。他咬住腮帮子,硬扛。
直到那股劲快顶到喉咙口,他才突然动了。
不是出拳,是收势。
双拳缓缓放下,肩膀松开,呼吸拉长。
热流一顿,像是撞了墙,原地打转,最后慢慢退回胸口,缩成一团温热。
成了。
第一次,他没靠打人、砸东西,就把这股劲压住了。
他抹了把脸,额头全是汗,但眼神亮了。
怕的不是力量大,是管不住。现在看来,只要摸清规律,这玩意儿能驯。
他活动了下肩膀,咔吧作响。
身体确实不一样了。以前练一天都涨不了多少力气,现在随便一站,浑身筋骨都在叫嚣,恨不得立刻拆楼。
他低头看手,五指张开又合拢。皮肤还是原来那层,可底下藏着的东西早变了。
不是“变强”那么简单。
是这具身体,终于开始听他的话了。
之前挨打、被退婚、被人当垃圾踩,他不是没脾气,是没资本发。现在不同了。
他弯腰,抓起一把石粉,轻轻一捏。
粉末从指缝漏下,像沙漏计时。
时间到了。
他站直,环顾四周。
这片空地不大,几棵歪脖子树围着,中间是他刚才砸出来的浅坑。地上还有断枝、碎叶、干涸的血迹——他的,也有别人的。
他走到坑边,蹲下,手指插进土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