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景转身走下擂台，武凯在下面喊他名字。掌声还在响，可南宫倩听不清内容。她站在廊柱的阴影里，手指掐进裙边，指尖发麻。
刚才那一战太快了。从张峰放出第一道雷环开始，到农景一拳把人轰飞出去，中间不过几十秒。但她看得清楚——农景不是靠蛮力赢的。他躲开了所有致命攻击，每一拳都打在灵技的节点上，像早就知道对方要怎么出招。
这不可能是巧合。
她想起退婚那天，农景站在广场中央，低着头，卫衣领子遮住半张脸。那时所有人都笑他，说他是乡下来的废物，连灵气波动都测不出来。父亲当众宣布解除婚约，她照着念完那句话，声音发抖。可农景没抬头看她一眼。
现在他站在榜首的位置，金光映在脸上，背影挺得笔直。
她的胸口突然一紧，像是有根线被扯动。那是忠诚蛊在反应。五岁那年，父亲带她进密室，让她吞下一团冰蓝色的虫子。他说这是为了保护家族血脉，让她永远忠于南宫家。可今天，蛊虫在发烫，仿佛体内有另一个她在挣扎。
“你做得对。”
“你只是执行命令。”
这些话她在心里说了无数遍。可当农景抬起手，掌心凝聚出那团暗红色的力量时，她发现自己张不开嘴。
人群开始散了。有人往食堂方向走，有人围在擂台边议论。南宫倩没有动。她看着农景跟着武凯离开，背影一点点变小。那件洗得发白的卫衣依旧皱巴巴的，袖子破了一角，露出手腕上的血痕。
可没人敢拦他。
她慢慢松开攥着裙角的手，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印子。脚步一转，她逆着人流走向教学楼后的小路。这条路通向湖边，平时很少有人走。风吹过来，带着水汽和落叶的味道。
路上几个学生认出了她。
“那就是南宫家的小姐吧？”
“听说她亲手退了婚，结果现在人家成了榜首……”
她听见了，但没有停下。鞋跟踩在石板上，发出单调的响声。走到湖边长椅时，她坐了下来，低头看水面。
倒影里的女孩头发是冰蓝色的，眼睛很亮，可眼神空的。她盯着自己看了很久，忽然开口：“我到底在怕什么？”
话音落下，发梢冒出一层细小的冰晶。寒冰诀不受控制地运转，冷气顺着经脉往上冲。她咬住嘴唇，用力掐住大腿。痛感让她清醒了一点。
母亲死前说过一句话：“景儿不是普通人，别让他伤了心。”
当时她不懂。现在想来，母亲似乎早就知道些什么。
她抬手摸了摸耳坠，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东西。玉质温润，刻着一个古老的符文。小时候她问过父亲这是什么意思，父亲脸色变了，立刻让她摘下来收好。
“不许再戴。”
“那是不该存在的东西。”
风忽然大了些，吹乱了她的头发。湖面荡起波纹，倒影碎成一片片。她闭上眼，耳边响起父亲的声音：“他身上有碎片，对我们很重要。你要做的，只是把他引过来。”
可她做了更多。她当着全校的面，把农景的名字踩进泥里。
椅子底下传来轻微的震动。她睁开眼，发现自己的手正压着一块石头。石头表面浮现出淡淡的裂纹，像是被极寒冻裂的。她赶紧松手，可那股冷意已经渗进皮肤，顺着血管往心脏爬。
她猛地站起来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不能再这样下去。她必须见农景一面，至少说一句对不起。可怎么见？在哪里见？父亲一定在监视她的一举一动。她刚走出两步，袖子里的玉符突然发烫。
那是母亲给她的保命符，能屏蔽灵气探查三分钟。
她停下脚步，伸手进去摸了摸玉符的边缘。冰凉的触感让她冷静下来。如果要用这个，就得一次成功。不能被人发现，也不能被截住。
远处教学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。晚自习快开始了。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教室走。她抬头看了看天色，暮色沉下来，像一层薄纱盖住校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