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从窗缝移到床沿时,农景的手还贴在胸口。碎片的热没散,像一块烧红的铁埋在皮肉底下。他没睡,也没动,耳朵听着门外守卫的脚步声——每隔十分钟一趟,比之前多了两次。
他知道风向变了。
天刚亮,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靴声。不是巡查的节奏,是直奔而来。门被推开一条缝,守卫低声说了句什么,脚步停了几秒又走远。
农景坐起身,掌心压了压碎片。热流顺着指尖窜上来,像是预警。
外面已经乱了。
议事殿外,晨雾还没散。南宫云天站在汉白玉阶前,银丝长袍裹着一股寒气。他手里托着寻龙盘,盘面符文闪着暗红光。
“人呢?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震得檐角铜铃嗡响。
守殿长老迎出来:“南宫家主,此事尚在调查,萧院长未归,不便——”
“不便?”南宫云天冷笑,“一个来历不明的乡下小子,引动禁地异象,伤我女儿,还杀了李家死士。你们不处置,等他炸了结界才动手?”
长老皱眉:“李家死士意图抢夺学生物品,已被定性为违规行动。至于禁地异象,楚氏嫡女已出具数据证明农景无操控之实。”
“数据?”南宫云天抬手一抖,寻龙盘飞出一道光影,投在空中,“这是我南宫家祖传法器记录下的能量共鸣图。昨夜子时,这东西和禁地屏障同频震动,误差不超过三息。你告诉我,这是巧合?”
光影里,两条波纹并列,几乎重合。
长老沉默。
南宫云天往前一步:“我南宫家供奉青云学府百年,每年灵石资源投入百万。若连一个潜在威胁都容得下,那以后谁还敢把子弟送来?今日你不给我个说法,明日我就撤回所有支持。”
话音落下,远处几道身影陆续赶来。三位长老立于殿前,脸色凝重。
“南宫家主,”主审长老开口,“按学府律令,驱逐学生需有确凿罪证。目前农景仅列为高危监管对象,尚未定罪。”
“定罪?”南宫云天眼神一冷,“他母亲当年擅自闯入我南宫禁地,盗取秘典,这才有了这个私生子。如今儿子又勾动禁地,是巧合还是血脉传承?你们真觉得他是普通转学生?”
几位长老互看一眼。
有人低声道:“若真是修罗后裔……留他在学府,确实危险。”
“修罗体?”另一人皱眉,“那只是传说。况且修罗血脉一旦觉醒,战力暴涨,农景昨夜并未失控,反而救了多名学员,这不像凶性发作。”
“他克制得住,是因为还没被逼到绝路。”南宫云天冷冷道,“你们看他现在待在偏殿,表面老实,实则心虚。若真问心无愧,为何不主动交出碎片?”
没人接话。
南宫云天环视众人:“我不求立刻定罪。但此人必须驱逐。哪怕以‘潜在风险’之名,启动临时放逐程序。否则,南宫家将公开此事,让全城都知道,青云学府包庇一个能引动禁地的危险分子。”
空气僵住。
良久,主审长老叹口气:“驱逐议案可提,但需明日高层会议表决。今日只能继续监管。”
“可以。”南宫云天收起寻龙盘,“但我要求加派人手,全天监视。他的活动范围,缩到最小。另外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通知他,南宫家不会再认这门婚事。从前的一切,一笔勾销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去,袍角扫过石阶,留下一道残影。
议事殿内檀香未燃尽,几位长老坐在案前,谁都没说话。
“楚冰曼作证,数据也对得上……我们真要因为南宫家一句话就动摇?”一位长老打破沉默。
“动摇的不是证据。”另一人摇头,“是局势。南宫家掌控三座灵矿,若真撤资,明年新生招录都会受影响。”
“可若无故驱逐学生,学府公信何在?”
“那就别‘无故’。”主审长老缓缓道,“把‘高危监管’升级为‘一级限制’,禁止他进入修炼区、图书馆、后山。驱逐议案明天提上去,走流程。既不得罪南宫家,也不算冤枉他。”
“他若反抗呢?”
“反抗就是心虚。”
他们不知道,这些话正通过监控阵盘传到偏殿。
农景靠在墙边,眼睁着,耳朵听着。门外守卫换了班,新来的两人站在门口抽烟,烟味混着符纸燃烧的焦臭。
“听说了吗?南宫家主要把他赶出去。”
“早该赶了。一个乡巴佬,凭什么进青云?”
“昨夜我还看见他胸口发红光,邪门得很。”
“反正待不久了。上面说,最多三天,就得滚蛋。”
一人笑出声:“你说他要是跪下来求南宫小姐,会不会给条活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