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景走出擂台废墟，腿还有点发软。刚才那一战耗得太多，每走一步膝盖都在抖。守卫没拦他，只是远远跟着。他知道有人在等他，也知道接下来不会太平。
拐过长廊，一个执事模样的人站在月门旁，手里捧着一件新卫衣。
“院长请您去静室。”执事把衣服递过来，“换上吧，别着凉。”
农景没接，盯着对方看了两秒。执事低头，把衣服放在石凳上，转身走了。
他坐下，慢慢脱下破烂的外套。右臂血纹已经褪去，但皮肤底下还有一阵阵抽痛，像有东西在血管里爬。胸口碎片温热，不烫了，也不再震动，可它还在跳，一下一下，和心跳同步。
他换上新卫衣，拉好帽子，起身往深处走。
静室在万灵院后山，建在崖边，四面无窗，门是整块黑石雕成。他推门进去，里面只有一张矮桌，两个蒲团，墙上挂着一幅卷轴。萧绝坐在靠里的位置，星罗盘摆在面前，指针缓缓转动。
“坐。”他说。
农景站着没动。“南宫倩怎么样？”
“药堂正在施救，暂时无性命之忧。”萧绝抬头，“但她体内的蛊毒开始反噬，若不尽快解决，意识会逐渐被吞噬。”
农景拳头攥紧。“墨尘呢？”
“逃了。但他留下的黑雾，我取到了一点。”
萧绝抬手，星罗盘中央浮起一团暗绿色的雾气，形状扭曲，不断挣扎。
“这不是普通的邪术。”萧绝说，“是上古凶兽‘狱饕’的一缕残魂，专门侵蚀血脉持有者的精神。你看到的画面，都是它制造的幻象。”
农景冷笑：“那你为什么不出手早一点？等她受伤才来压我？”
“因为我要确认一件事。”萧绝看着他，“你能控制住自己吗？在愤怒到极点的时候，还能记得你是谁吗？”
农景没说话。
“修罗血脉一旦失控，不只是杀人那么简单。”萧绝手指轻点星罗盘，那幅卷轴突然展开，一道光影投在空中——
一片战场，天裂地陷，无数身影厮杀。一方是身披血甲、背后生翼的战士，另一方是身穿银纹长袍、手持光剑的守护者。他们打得山崩海啸，最后两人同归于尽，大地裂开一道深渊，一道金光从天而降，封住了裂缝。
“一千年前，修罗族与守护者大战。”萧绝声音低沉，“原因早已不可考，有人说是为了权力，有人说是为了平衡。但结果很清楚——两败俱伤，封印形成，灵气被锁在灵域。人间从此断绝超凡之路。”
农景盯着画面。“这跟我有什么关系？”
“关系很大。”萧绝收回光影，“你以为的灵气复苏，其实是封印松动。那些突然觉醒的人，并不是天赋异禀，而是被泄露的灵气回灌激活了潜能。但这不是好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封印每弱一分，就有更多凶兽苏醒，更多裂缝出现。三年前黑渊坊市爆炸，就是一条小裂缝爆发的结果。如果没人阻止，十年内，人间将变成第二个灵域——混乱、厮杀、弱肉强食。”
农景皱眉。“所以你们要找人去堵？”
“不是堵。”萧绝摇头，“是重建秩序。而关键，就在你身上。”
他指向农景胸口。
“你的血脉，是修罗王族最后的传承。你的碎片，是当年封印的核心钥匙。只有你能感应裂缝，也只有你，能用修罗力重新稳定封印。”
农景笑了下。“你觉得我会信这种话？”
“你可以不信。”萧绝打开星罗盘背面，取出一块碎裂的玉片，“这是百年前从火渊遗址挖出的残碑，上面刻着一句话——‘修罗归位，两界重衡’。而这块玉片的纹路，和你怀里的碎片完全吻合。”
农景沉默。
萧绝继续说：“我不是第一个接触碎片的人。一百年前，我也曾是候选人。但我在觉醒那一刻退缩了。我怕自己变成嗜血的怪物，怕控制不住力量。所以我放弃了，转而研究如何用阵法代替血脉之力维持平衡。”
他抬起头，眼神复杂。
“但我错了。阵法只能延缓，不能根治。真正的解法，从来就只有一个——让修罗归来。”
农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掌心还有干掉的血迹，指甲缝里嵌着碎皮。
“那你今天拦我，不是为了救她？”
“是为了看你能不能停下。”萧绝声音很轻，“如果你当时追杀墨尘，彻底失控，那我就必须把你列为清除目标。但现在我知道了，你还记得要为谁而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