农景站在石阶上,风把他的帽檐吹得翻了起来。胸口那块碎片还在跳,频率很慢,但持续不断,像在提醒他什么。远处药堂方向,一道红光闪了一下,又灭了。
他转身就走。
脚步刚动,身体还有些发沉。刚才在静室里听到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——母亲姓萧,是院长的妹妹,而自己是修罗最后的血脉。这些事太重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但现在没时间想这些。
碎片震动得更清楚了,和那红光的节奏对上了。
他加快步伐,直奔药堂。
药堂门口站着两个执事,穿着灰袍,手里握着灵杖。一人抬手拦住他:“非疗伤者不得入内。”
农景没停下:“里面有我朋友。”
“规定就是规定。”另一人语气硬,“没有院长手令,谁也不能进。”
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咳嗽,短促却撕心裂肺。
是楚冰曼的声音。
农景眼神一冷,肩膀一撞,直接把两人挤开,一脚踹开了门。
寒玉床摆在屋子中央,楚冰曼躺在上面,脸色青灰,嘴唇发紫。她银灰色的长发没了光泽,像枯草一样贴在肩头。耳垂上的紫晶坠原本该泛着微光,现在黑得像炭。
她呼吸很浅,胸口几乎不动。
角落里坐着一个小孩模样的老头,穿着缩小版的炼丹袍,手里拿着一根冒黑烟的药杵,嘴里嘟囔:“又拿错药材了!这批弟子真是废物!”
农景认出他了,武凯提过这人,说是药老,炼丹疯子,脾气臭,但从没失手救过谁。
药老抬头看了他一眼,哼了一声:“你来得正好。她中的是凶煞毒,不是普通毒素,再晚半个时辰,魂都要被吸走。”
“能救吗?”农景问。
“能救,但麻烦。”药老把药杵往地上一杵,“她体内不光有毒,还有东西在反噬她的血脉。你们是不是惹到暗影阁的老底了?”
农景没说话。
药老冷笑:“我就知道。蠢丫头,为了压制蛊毒,居然用‘锁魂印’强行镇压,这不是解毒,是拿命换时间。”
他掀开楚冰曼左手手腕,露出一道金色符印,已经裂开一条缝。
“楚家的诅咒开始发作,封印撑不住了。”
“有办法吗?”农景问。
“有。”药老盯着他胸口,“但得用你的血。”
农景二话不说,抽出随身短刀,在掌心划了一道。血滴下来,落在药老面前的铜鼎上。
鼎身刻满符文,一沾血,立刻亮了起来。
药老咬破指尖,在鼎盖画了个阵,低喝:“九转归元,纯阳引火!”
轰的一声,鼎口喷出金红色火焰,热浪扑面。
药老盘腿坐下,双手掐诀,小身子坐在那里,却像座山压住了整个房间。火焰越烧越旺,照得墙上影子乱晃。
楚冰曼忽然抽搐起来,七窍冒出黑气,刚要散开,却被手腕上的金纹弹了回去。
“撑住!”药老吼了一声,“别让毒气冲破经脉!”
农景冲到床边,伸手按住她肩膀。那只手冰凉得吓人。
火焰猛地窜高,药老额头冒汗,声音却稳:“借修罗血为引,以丹火焚煞!起!”
鼎中火焰化作一条火蛇,钻进楚冰曼鼻腔。
她整个人猛地弓起,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,随即一口黑血喷了出来。
黑血落地,竟在地上扭动,变成一只巴掌大的乌鸦虚影,张嘴要叫,被火蛇一口吞掉。
金纹崩裂,裂缝扩大,黑气全被抽出。
楚冰曼重重倒回床上,呼吸慢慢平稳。脸色一点点回暖,紫晶坠重新泛起微光。
药老收了法诀,整个人一歪,差点栽倒。农景眼疾手快扶住他。
“没事。”药老摆手,“老了,耗点真元就累。好在成了,诅咒暂时压住了,三月之内不会复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