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铿——”
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,突兀地划破了这片被神迹笼罩的死寂。
天子剑脱手了。
那柄象征着大明皇权,曾被他视作手臂延伸的利器,就这么从他麻木的指间滑落,无力地砸在光洁如新的甲板上,弹跳了一下,发出悲鸣。
朱棣却毫无反应。
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一眼。
他的世界里,声音已经消失了。光影也变得扭曲而缓慢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,一尊凝固在甲板上的石像。
大脑,一片灼烧后的空白。
就在刚才,他还准备自爆龙船,用最惨烈的方式,为母后,为大明,流尽最后一滴血。
那份慷慨赴死的决绝,曾让他感到一种悲壮的自豪。
可现在,那份自豪,那份决绝,连同之前所有的情绪——为母求药的悲痛、面对妖魔的愤怒、准备玉石俱焚的疯狂——都成了一场荒诞的笑话。
一出由他亲手主演,却又可笑到令人作呕的独角戏。
他的脑海中,一幕幕画面疯狂闪回。
他看到自己苦练多年的枪法,在沙场上纵横捭阖,万军辟易!那是他引以为傲的无双武勇!
可在那道言出法随的神谕面前,这身武艺,甚至比不上三岁孩童挥舞木棍的嬉闹。孩童的嬉闹至少还有几分天真,而他的挣扎,只有愚蠢。
他看到自己彻夜不眠,在堪舆图上反复推演,设计出一个又一个精妙的陷阱,试图将那些妖魔引入绝境。那是他赖以生存的兵法智谋!
可在那时间被凝固的无上伟力面前,所有的计谋,所有的算计,都成了夏日里声嘶力竭的蝉鸣。自以为叫声能撼动天地,却不知秋风一至,便万籁俱寂。
他看到父皇那扫平天下、战无不胜的大明铁骑,那百万雄师汇成的钢铁洪流。
他看到舆图之上,那片被朱家铁拳打下的万里江山,那让他甘愿为之付出一切的荣耀与根基。
然而,在这位从天而降的神将,和他背后那位深不可测的二叔面前,这一切,他为之骄傲、为之浴血奋战的一切……
渺小得,甚至可能连神明脚下的一粒尘埃都算不上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