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将魏青的身影,自万丈高空降下。
那并非坠落。
更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,被一只无形的手,轻柔地,安放在了这艘饱经摧残的旗舰甲板之上。
他那双由某种液态金属铸成的银色战靴,靴面光华流转,触及甲板的瞬间,没有声音。
连木板在重压下最细微的呻吟也未曾发出。
甲板上,数千名劫后余生的大明将士,刚刚从神光沐浴的死而复生中回过神来,此刻却陷入了另一种更深邃的死寂。
没有人敢动。
刀剑还握在手中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,却无一人敢将兵刃抬起分毫。
呼吸,这最本能的生理活动,被所有人下意识地掐断。胸腔鼓胀,面皮涨红,他们用一种极度扭曲的姿态,表达着对眼前存在的敬畏与恐惧。
那是一种面对天威时,凡俗生灵最原始的臣服。
他们的目光,混杂着感激、狂热、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,死死地钉在这个凭空出现的年轻男子身上。
魏青对这数千道目光视若无睹。
他的存在,似乎与周遭的一切都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屏障。
那双冰冷的,不含任何人类情感的眼眸,缓缓扫过全场。目光所及之处,空气都仿佛被抽离了温度,变得稀薄而刺骨。
他迈开脚步,径直穿过僵立的人群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。
早已心神失守的朱棣。
以及,将朱棣护在身后,满脸戒备的徐妙云。
魏青的脚步停在了两人面前。
他的视线,越过朱棣的肩头,落在了徐妙云那张因震惊而血色尽褪的绝美脸庞上。
在那双足以冻结灵魂的眼眸里,他停留的时间,比扫过数千将士的时间加起来还要长。
那如同万年玄冰的绝对零度之中,毫无征兆地,出现了一道裂痕。
一丝极为复杂的,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情绪,从那裂痕深处渗透出来。
那不是神对凡人的俯瞰,而是一种……一种更加古老,更加深刻的联结。
然后,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思维都停滞的举动。
他抬起手,探入怀中。
这个简单的动作,却让周围的空气骤然绷紧,朱棣甚至能听到自己牙关不受控制地打颤的声音。
然而,魏青取出的并非武器。
那是一枚玉佩。
一枚通体温润,散发着柔和白光,仿佛握着一轮小型满月的玉佩。
玉佩之上,雕刻着一条飞龙,龙身盘绕,龙首昂扬,每一片鳞甲都纤毫毕现,栩栩如生,似乎下一刻就要挣脱玉石的束缚,扶摇直上。
他将这枚玉佩,轻轻地,递到了徐妙云的面前。
他的声音,第一次,带上了一丝凡人的温度,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,漠视众生的神谕。
“此物,名为『安魂玉』,是我母亲的遗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