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,一股浓重的烟草味和汗味混杂着涌了出来。
紧接着,保卫科的队员押着一个失魂落魄的年轻人走了出来,那人双腿发软,几乎是被拖着走的,正是监守自盗的采购员,孙磊。
“科长,全招了!”
“赃物藏匿的地点,还有销赃的渠道,一字不差,全都对上了!”
消息像投入油锅里的水,瞬间在整个保卫科炸开了锅。
然而,当孙磊的身份背景被彻底挖出来后,所有人都被惊得半天说不出话。
院里那位德高望重、说一不二的一大爷,八级钳工易中海。
这个孙磊,竟然是他拐了七八个弯的远房亲侄子!
这个消息的冲击力,远比抓到内鬼本身还要巨大。
保卫科里几个年纪大的老队员,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,他们交换着眼神,动作都变得有些迟疑。
谁都知道一大爷在厂里的地位,那不单单是技术权威,更是一种人脉和资历的象征。
就在这股诡异的气氛中,一道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,连一声象征性的敲门都没有。
易中海喘着粗气站在门口,额头上布着一层细密的汗珠,那身常年穿着的蓝色工装因为跑得太急,领口的扣子都崩开了一颗。
他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,此刻紧紧绷着,试图维持住最后一点身为长辈和老师傅的尊严。
他目光在办公室里飞快地扫了一圈,最后精准地锁定了正坐在桌后,低头整理案卷的赵振邦。
“咳!”
易中海重重地清了清嗓子,试图用这个动作来夺回场面的控制权。
他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进来,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,刻意展示着自己不容置疑的身份。
他没有去看那个被按在角落里,已经彻底瘫软的侄子,而是径直走到了赵振邦的办公桌前。
“振邦啊。”
他开口了,声音刻意压得低沉,带着一种长辈教诲晚辈的语重心长。
“这件事,你看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种复杂的光,像是在掂量赵振邦的反应。
“孙磊那孩子,是我看着长大的。他就是一时糊涂,年轻人嘛,脑子一热,手脚就不干净了,犯了点小错误。”
易中海的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得更低,仿佛在分享什么秘密。
“咱们都是红星轧钢厂的人,厂的声誉才是第一位的。这事要是捅上去,闹得全厂皆知,甚至传到市里去,别人怎么看我们厂?说我们厂里出了家贼,管理混乱,这不就是给我们自己脸上抹黑吗?”
他这番话,说得是“顾全大局”,每一个字眼都在往“集体荣誉”上靠。
“依我看,这事啊,就不要再往上报了。让他把偷的东西原封不动地交回来,写一份一万字的深刻检讨,在全科面前做个检查,给他一个留厂察看的处分。这教训,足够他记一辈子了。”
“你看,这样既能挽回损失,也保住了厂里的面子,还能给年轻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。一举三得,何乐而不为呢?”
他循循善诱,将一件性质恶劣的刑事案件,轻描淡写地说成是“年轻人犯错误”,把公然的徇私舞弊,包装成了“为了工厂声誉”的权宜之计。
这套和稀泥的说辞,配上他八级钳工和院里管事大爷的身份,若是换了任何一个想在厂里安稳待下去的年轻人,恐怕都得掂量掂量拒绝的后果。
办公室里,所有队员都屏住了呼吸,连大气都不敢喘,目光全都聚焦在赵振邦的身上。
然而,赵振邦的反应,却平静得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