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易中海进门开始,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抬头。
那支英雄牌钢笔的笔尖,依旧在卷宗上匀速地滑动着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里,显得格外清晰,像是一根根针,扎在易中海的心上。
直到易中海把话说完,那沙沙声才戛然而止。
赵振邦将最后一个字写完,这才不急不缓地拧上笔帽,将钢笔稳稳地放在笔托上。
他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,黑白分明,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就这么直直地迎上了易中海那双充满暗示和压力的眼睛。
“一大爷。”
赵振邦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,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您是厂里的老前辈,论资历,论贡献,我都尊重您。”
他先是给足了对方面子,但话锋陡然一转。
“但这件事,没得商量。”
这六个字,他说得斩钉截铁,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。
易中海的脸色,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,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。
赵振邦的身体微微前倾,用一种比对方更加锐利的目光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现在是什么时期?是‘安全生产百日竞赛’的关键时期!”
“李副厂长三令五申,要求严打严抓,杜绝一切安全隐患和违纪行为。全厂上下的眼睛,都盯着我们保卫科。”
“在这个节骨眼上,厂里出了这么大的内盗案,涉案金额巨大,影响极其恶劣。如果我知情不报,压了下来,那就是我的严重失职!这个责任,我担不起,您也担不起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目光如炬,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“您刚才说得对,规矩就是规矩!”
“在工厂的铁律面前,在百日竞赛的军令状面前,没有什么远房亲侄子,更没有什么老前辈的面子!”
“谁的面子,都没有工厂的规矩大!”
话音落下,整个办公室落针可闻。
易中海那张原本还想维持体面的老脸,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。
赵振邦的每一句话,都站在了“规矩”和“大义”的制高点上,把他所有用来和稀泥的借口,都堵得严严实实,甚至反过来,用他自己最喜欢讲的“规矩”,狠狠地打了他的脸。
说完这一切,赵振邦再也没有看他一眼。
仿佛眼前的这位八级钳工,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。
他站起身,当着所有人的面,将桌上整理好的案宗、一叠厚厚的人证口供、以及物证照片,全部收拢在一起。
“啪”的一声,他将卷宗在桌上磕了磕,理得整整齐齐。
然后,他拿起这份足以决定孙磊命运的铁证,看也不看脸色已经铁青,身体甚至开始微微发抖的易中海。
他迈开大步,径直从易中海的身边走了过去。
他用这不容置疑的行动,彻底碾碎了一大爷最后的幻想,让他所有的人情世故、倚老卖老,都在这冰冷的“规矩”二字面前,撞得粉碎。
这位一向在四合院和车间里说一不二的老钳工,就这样被一个年轻人当众顶了回来,僵在原地,下不来台。
那挺拔的背影,在保卫科所有队员敬畏的目光中,消失在通往李副厂长办公室的走廊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