伦敦的夜幕是一张铺开的、浸透了墨色的巨大天鹅绒。
对于一只刚刚挣脱引力束缚,初次品尝飞行滋味的“菜鸟”而言,这张天鹅绒的每一寸褶皱里,都潜藏着致命的獠牙。
凯恩就是这只菜鸟。
他此刻的形态,是一只银喉长尾山雀,娇小,灵动,羽翼每一次扇动都带着新生的喜悦。身下的城市化作一片流光溢彩的星河,每一盏窗灯都是一颗坠落的星辰。风从他的羽毛间隙穿过,发出细微的、自由的哨音。
危险,就在这哨音的最高昂处降临。
一道黑影,无声无息地从一栋摩天大楼的尖顶剥离,融入更深沉的夜色。那是一只游隼,城市食物链顶端的空中刺客。在它那双黄金罗盘般的眼瞳里,那只欢快扑腾的银喉长尾山雀,不过是一份会移动的、温热的晚餐。
“唳——!”
一声撕裂空气的尖啸,仿佛是死神投出的长矛。
那道黑影收拢双翼,化作一柄拥有生命的黑色利剑,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加速度,垂直俯冲而下。
“靠!”
一股源自生物最深处本能的战栗,瞬间贯穿了凯恩那渺小的身躯。肾上腺素在他的微型心脏里引爆。他甚至来不及思考,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。
魔力在他体内奔涌,撕开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空间裂口。
幻影移形。
不是巫师那种从容不迫的优雅穿梭,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、粗暴的自我位移。空间在他周围扭曲了一瞬,又猛地愈合。
嗤啦!
两只钢铁般的利爪,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,从他刚刚所在的位置一划而过。哪怕只是被那风压擦过,凯恩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他活下来了。
但剧烈的空间扭曲带来的眩晕感,让他彻底失去了对飞行的掌控。他在空中狼狈地翻滚,视野里尽是颠倒的城市与星空。
然后,他一头撞了上去。
没有预想中的坚硬墙壁,触感意外的柔软,带着布料的粗糙纹理和一丝奇特的、类似泡泡糖的甜香。
“哎哟!”
一声清脆又带着点惊慌的女声,在他头顶响起。
凯恩费力地抬起头,视线终于重新聚焦。
他撞到的,是一个骑在飞天扫帚上的人。
一个女巫。
她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,一头泡泡糖般的粉色短发在夜风中胡乱翘着,几颗俏皮的雀斑点缀在鼻翼两侧。她身上套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傲罗制服,袖子长得盖住了半个手掌,显得有些滑稽。
此刻,这位年轻的女巫正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撞击,在扫帚上笨手笨脚地扭动着,试图找回平衡。
她的扫帚像是喝醉了酒,剧烈地摇晃、下坠。
“梅林啊!”
女孩的惊叫声变得尖锐,身体一歪,彻底从扫帚上脱离,朝着下方的街道直直摔去。
凯恩的脑子还没从眩晕中完全恢复,身体的本能再次接管了一切。
来不及多想。
“嘭!”
一声轻微的爆响,鸟类的形态瞬间瓦解。骨骼在魔力的催动下急速拉伸、重组。羽毛褪去,皮肤显现。一个十一岁男孩的身形在半空中凭空出现,带着下坠的巨大惯性。
他伸出手,精准地一把揽住了女孩纤细的腰肢。
温软的触感传来。
“羽加迪姆勒维奥萨!”
一个无声的漂浮咒,咒语的效力带着一股柔和的斥力,猛地托住了两人急速下坠的身形,将他们稳稳地悬停在离地十几米高的半空。
“你没事吧?”
凯恩喘了口气,开口问道。
“没……没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