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沉沉,给京城的老胡同镀上了一层浓重的墨色。
唯独南锣鼓巷九十五号,这座藏龙卧虎的四合院,此刻却灯火通明。
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悬在院子中央,光线将飞舞的蛾虫和人的影子一同拉得老长,在地上扭曲晃动。
院子正中,一张油光锃亮的八仙桌摆得四平八稳。
桌后坐着三个人。
居中的是二大爷刘海中。
他挺着个官僚肚,双手按在膝盖上,腰杆挺得笔直,下巴微微扬起。
他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全院,活脱脱一个正在升堂问案的青天大老爷。
他左手边,是三大爷阎埠贵。
这位“算盘精”戴着老花镜,镜片后的双眼却不看人,只盯着桌面上的木头纹理。
他的手指在桌下不停地捻动,像是在计算着今晚这场大会的潜在收益与风险。
一大爷易忠海坐在最边上,眉头微锁,嘴唇紧抿。
他觉得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发动全院开大会,实在是小题大做,丢了院里管事大爷的体面。
可刘海中官瘾发作,许大茂又在旁边煽风点火。
少数服从多数,他也只能捏着鼻子坐在这里,充当一尊镇场子的泥菩萨。
院里的住户们,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,都从自家搬出了小板凳、小马扎,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成一个大圈。
人们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,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与期待。
对他们而言,看邻居倒霉,是这枯燥生活中为数不多的廉价娱乐。
何雨柱,就是今晚这场大戏的主角。
他被叫到院里时,一眼就看穿了这“三堂会审”的架势。
他的目光在刘海中那张装腔作势的脸上停留了一瞬,又扫过许大茂那双藏不住幸灾乐祸的三角眼,心中只剩一片冰冷的讥诮。
早就料到许大茂这孙子会憋着坏,没想到动作这么快,还把两位大爷都给拱上了台。
“把何雨柱叫来!”
刘海中终于酝酿好了情绪,清了清那口油腻的嗓子,官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。
声音在不大的院子里回荡,带着一股强烈的威压感。
何雨柱双手插兜,不紧不慢地踱步上前。
他没有丝毫被审判的局促,反倒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。
他走到八仙桌前,停下脚步,目光平静地从三位大爷的脸上一一扫过。
“几位大爷,这么晚了把大家伙都叫出来,是有什么事吗?”
他的声音很淡,听不出情绪,却让刘海中预设好的威严扑了个空。
“什么事?”
不等刘海中开口,一个尖利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地炸响。
许大茂从人群里猛地窜了出来,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他伸出手指,几乎要戳到何雨柱的鼻梁上。
“何雨柱!我们问你!”
他义正辞严,声音里充满了道德的优越感。
“你今天新买的那辆永久牌自行车,钱是哪来的?你晚上关起门来,吃的肉,喝的酒,票又是哪来的?”
“你必须!当着全院老少爷们的面,给我们说清楚!”
每一个字,都掷地有声,充满了煽动性。
话音刚落,人群中立刻响起了附和的嗡嗡声。
“砰!”
刘海中瞅准时机,蒲扇般的大手重重一拍桌子,木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“没错!”
他脖子一梗,终于找到了官威的落脚点。
“何雨柱!现在国家号召我们勤俭节约,大家生活都不容易,你一个人又是自行车又是大鱼大肉,搞特殊化!这是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