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柱一脚跨进烂尾楼,背上的女人已经没再挣扎。她像是耗尽了最后一口气,脑袋歪在他肩上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他没敢停,也没回头,耳朵紧贴着墙皮,听着巷口那扇铁门“轰”地关上的一瞬,心里明白——退路断了。
楼道里一股子水泥灰混着霉味,脚踩上去全是浮尘和碎玻璃碴。他靠着记忆往三楼走,每一步都压着步子,生怕惊动什么。头顶的天花板塌了一半,月光斜切进来,照出几根裸露的钢筋,像被谁硬生生扯开的肋骨。
到了三楼拐角,他把人轻轻放下,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:八点二十三。信号还是两格。他迅速扫了圈四周,一间废弃的办公室门框歪斜,里面只剩个破桌和半张椅子。角落有条通风管道,盖板松了半边,刚好能塞进一个人。
他没犹豫,把女人挪过去,费劲塞进管道深处,又搬了几块碎砖虚掩住入口,顺手从裤兜掏出记号笔,在墙上画了个三角符号。做完这些,他喘了口气,抬头看向窗外——隔壁是家倒闭的五金店,屋顶离这儿不过五米,跳得过去。
可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。他低头看了眼右脚踝,刚才落地时扭了一下,现在一动就抽着疼。但他知道,留在这里等于等死。
他撕了床单,一条条接起来打成结,一头绑在窗框锈铁上,另一头甩出去。抓着绳子滑到二楼平台时,脚下一滑,整个人摔在水泥地上,滚了半圈才停下。疼得他咬牙咧嘴,但没出声。
翻身爬起,他借力跃向五金店屋顶。这一跳拼了老命,膝盖砸在瓦楞板上发出闷响。他立刻趴下,屏住呼吸听动静。楼下传来脚步声,至少三人,正在一层搜查。
他慢慢挪到屋檐边,透过裂缝往下看。三个黑夹克男人端着手电乱照,腰间鼓鼓囊囊,明显带了家伙。其中一个说话嗓门大:“人不可能飞出去,肯定藏在楼上!”
另一人踹了墙一脚:“妈的,陈先生说了要活口,要是让跑了,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赵铁柱眯起眼,手指无意识摸向裤袋——刚才翻滚时觉得硌了一下,现在一掏,竟摸出一张硬卡片。边缘烫金,在月光下反着微光。他凑近一看,上面印着几个字:**商超集团总裁秦璐**。
他眉头一拧。
这名字他听过。电视上常露脸,财经新闻里总提她搞并购、开新店,一副精英范儿。可这张名片怎么会出现在那帮纹身男身上?难道他们背后真有人撑腰?还是说……这局从一开始就不只是冲他还钱来的?
他把名片塞回口袋,正准备往后撤,忽然听见楼下楼梯传来新的脚步声。
不一样。
前面那几个是重靴踩地,咚咚作响。这个却是清脆的“嗒、嗒、嗒”,不快不慢,像是量过步距似的。高跟鞋。
他伏低身子,从天花板破洞往下瞄。只见一道黑色裙摆掠过转角,搭配一双细高跟和小腿线条,走得稳极了。来的是个女的。
更怪的是,那三个搜查的男人一听见声音,立马收了手电,站直了身子,其中一个还低声说:“秦总来了。”
女的没应声,只轻轻“嗯”了下,声音冷得像冰水倒进玻璃杯。
她走到一半停下,弯腰从地上捡起个东西——赵铁柱瞳孔猛地一缩。
是他左肩掉的那颗旧扣子。牛仔外套上的,铜色,边缘磨得发亮。他记得清清楚楚,是在巷子里撞墙时崩飞的。
女人把纽扣放进随身小包,动作利落,一句话没多问。旁边一人试探道:“要不要扩大搜索范围?”
“不用。”她声音不高,却压得住场,“他受了伤,跑不远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地面一处拖痕,“他带着人,负重行动,最多撑到天亮。”
赵铁柱趴在屋顶,汗顺着额角往下淌。这女人太准了,每一句都像刀子往他命门上戳。她不是来瞎找的,她是来推演的。
他又摸了摸口袋里的名片,脑子里飞快转着:一个商界女总裁,深夜出现在这种地方,连黑帮都听她调遣?她和码头交易有关?那个被绑的女人,是因为知道这事才被抓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