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柱的手机躺在床角,外壳裂了道缝,电池被拔出来扔在一边。他靠墙坐着,夹克搭在膝盖上,刀刃卡在指节间来回转动。窗外风停了,屋檐滴水声断断续续,像坏掉的节拍器。
车灯扫过墙面时,他眼皮都没抬。那辆黑色轿车停在巷口,没熄火,也没人下车。他知道是谁来了。
秦璐推开车门,高跟鞋踩进水洼,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照片。她没打伞,头发贴在额角,眼神比雨夜还冷。她一路从会所开到这里,中间没停,油门踩到底,脑子里只有一张脸——陈浩给她的拳场旧照里,站在铁笼边那个满身血污的年轻人,和眼前这个蹲在破屋里玩刀的男人,是同一个人。
但她现在不想问拳场的事。
她走进屋,把照片拍在桌上,正好盖住那摊烟灰。然后从包里抽出放大镜,对准照片角落那个戴金链子的男人。
“你爸出事前,常和这个人混。”她声音不高,也不抖,就像在读一份审计报告。
赵铁柱手指一顿,刀尖点地。
“他脖子上有颗痣,右耳后面,红豆大小。”秦璐把放大镜移开,盯着他,“刚才我去码头查冷链延误的货单,碰上一个叫‘龙哥’的,在那儿收保护费。我拍了照,比了一下——是他。”
屋里静了几秒。
赵铁柱慢慢站起身,夹克往肩上一甩,转身就往外走。
“你现在去也是白搭,”秦璐拦在门口,“他已经走了,但我记下了他的车牌照。你要找他,得按我的方式来。”
赵铁柱看着她,嘴角扯了一下,“你管这叫‘方式’?穿个西装装审计员,拿个放大镜看老照片?你知道他在我爸面前怎么说话的吗?‘兄弟信我,一把翻本’,结果呢?煤气罐炸了,人没了,连尸首都拼不齐。”
秦璐没退,“所以我才要查清楚。不是为了救你爸,是为了知道你现在是不是还在替别人背锅。”
赵铁柱冷笑,“你以为你是谁?慈善家?还是心理医生?”
“我是付你工资的人。”她直视着他,“也是昨晚在宴会上,当着陈浩的面说‘他救了我的命’的那个傻子。我不欠你什么,但我也不会让一个给我挡刀的人,莫名其妙被人掀出来当野兽。”
两人僵着,空气像冻住。
最后是赵铁柱先动了。他绕过她,拉开门走出去。秦璐跟上,一句话没多问。
***
码头夜里没人管,集装箱堆得像积木,远处吊机亮着红灯,一闪一灭。他们沿着装卸区走,脚底踩着湿滑的油渍。秦璐打开手机相册,把刚才拍的龙哥照片调出来。
“就是这人。”她递过去。
赵铁柱接过手机,屏幕光照着他半边脸。他盯着那颗红痣看了三秒,猛地合上手机。
“他还在附近。”他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这种人做事,喜欢回头看有没有尾巴。他今天吓完人,肯定躲在暗处等消息。”
话音刚落,前方拐角传来脚步声。两人立刻贴墙。
一辆皮卡缓缓驶过,车窗摇下一半,露出半张横肉的脸。正是龙哥。他叼着烟,脖子上的金链晃着光,右手搭在车窗上,无名指戴着枚歪斜的银戒。
赵铁柱眼神一缩。
那枚戒指,是他爸最后一笔赌债的抵押品。
皮卡停下,龙哥朝旁边小屋喊了一嗓子:“老李!明天钱不到,冷冻柜全给我断电!”屋里应了一声,没露脸。
车门打开,龙哥下车,掏出打火机点烟。火光一闪,照亮他耳后的红痣。
赵铁柱动了。
他从集装箱阴影里冲出去,一步跨到龙哥背后,左手掐住他脖颈往墙上一撞,钢管抵上喉结。
“2008年,宏联广场地下赌局。”他声音低得像从地底钻出来,“你骗我爹押庄,赢了抽成,输了算他的。最后他借高利贷,炸了煤气罐。你还记得吗?”
龙哥被压得喘不过气,脸上却笑了,“哟……小杂种,长本事了?敢动手了?”
“回答我。”钢管往前顶了半寸。
“我记得啊。”龙哥咧嘴,“我还记得你妈跪在地上求我还账的时候,哭得像个烂抹布。我说行啊,拿身子抵也行——她倒是挺烈,一头撞墙上,差点没死。”
赵铁柱眼睛红了,手臂肌肉绷紧,钢管几乎要刺破皮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