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这些年……一直在找这个说法?”
“我不是要说法。”他放下杯子,金属底磕在玻璃茶几上,发出清脆一响,“我是要让他知道,当年那个被推出火场的小孩,现在能站着问他一句:你还记得王妈吗?”
秦璐看着他,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像什么保镖,也不像个街头出身的莽夫。他像一块被火烧过的铁,表面坑洼,内里却越炼越硬。
她手机搁在沙发扶手上,屏幕忽地亮了一下。一条未读消息弹出来,发件人显示“未知号码”,内容只有六个字:“注意身边的人。”
她没点开,手指一滑,把屏幕扣在了木纹面上。
“你信不信有些人一辈子都在演戏?”赵铁柱忽然问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龙哥那种人,嘴上讲义气,背地里捅刀。可还有种人更可怕——西装笔挺,握手带笑,转头就能让人消失。”他目光扫向窗边,“就像陈浩那样的。”
秦璐心头一震。她想起账本上那串“C.H.”,想起手表内部检测出的润滑剂成分,还有照片里陈浩袖口露出的那块旧表。
“你觉得他和这事有关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,“但一个影帝级别的演员,没必要亲自盯一本黑账。除非……那东西牵着他自己的命。”
对面楼顶的水塔下,一道细长的金属反光一闪即逝。那是望远镜的镜片,在夜色中悄然收起。
赵铁柱眯了下眼,耳朵微动。他听见了,远处屋顶瓦片被踩动的轻响,很轻微,像猫走过。
但他没动声色,只把窗帘重新拉好,转身走向沙发。
“你今晚睡这儿。”他说,“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守前半夜。”他拿起插在茶几里的刀,收回鞋跟,“后半夜换你躺沙发。”
“你不累?”
“习惯了。”他靠在墙边坐下,双腿分开,手搭在膝盖上,像随时准备弹起来搏命,“小时候在福利院,谁睡觉不睁一只眼,第二天饭盒就得被人砸烂。”
秦璐没再劝,起身去卧室拿了条薄毯出来。“至少盖一下。”
他接过毯子,抖开一半披在肩上,另一半随意搭在腿上。灯光照在他脸上,一边明,一边暗。
她站在几步外看着他,忽然说:“王妈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,应该会高兴吧。”
赵铁柱愣了两秒,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真实的弧度。
“她会骂我傻。”他低声说,“说我都出来了,干嘛还往火堆里跳。”
话音落下,窗外最后一丝动静也消失了。对面楼顶恢复死寂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。
秦璐转身去关主灯,屋里只剩台灯微光。她经过茶几时,手指再次掠过手机背面,没有翻转,也没有查看那条消息。
赵铁柱闭着眼,呼吸平稳,像是睡着了。
可他的右手,始终搭在裤兜边缘,那里藏着一枚银戒,内圈刻着模糊的字母痕迹。
而窗外百米外的水塔阴影里,一辆无牌黑色摩托缓缓发动,尾灯熄灭前的一瞬,照亮了后座那人手中的对讲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