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柱拉开地下车库那扇铁门时,头顶的感应灯闪了一下就灭了。黑暗里只有远处通风口漏进来的风声,像谁在耳边吹冷气。他没开手电,也没急着走,而是蹲下身,手指蹭了蹭地面——水泥缝里嵌着点黑色油渍,还没干透。
他知道,这地方不止没人管,还有人用。
他贴着墙根往前挪了十步,右转,脚下踩到一截断裂的铁丝网。这玩意儿原本应该焊死在通道口,现在却被人剪开了。他冷笑一声,从外套内袋摸出秦璐给的定位器,拇指按住侧面按钮,绿灯亮了一瞬又灭。信号通了,但弱得像是快断的线。
他把定位器塞回领口夹层,顺手拍了拍胸口——枪还在,是把老式五四,重得要命,但压得住场面。他没打算用,可知道带着它,心里就踏实几分。
外面雨刚停,空气闷得像蒸笼。他绕到仓库后侧,抬头看那根锈得发脆的排水管,二话不说就往上爬。铁皮边缘割手,但他不在乎,三两下翻上屋顶,找到通风口盖板。螺丝早就松了,轻轻一拧就掉,看来有人常来。
他翻身进去,趴伏在通风管道上。铁皮底下传来轻微震动,像是发电机在运转。他屏住呼吸往前爬,手机绑在皮带扣上,镜头朝下,借着金属反光看清前方有没有摄像头。管道年久失修,每动一下都吱呀作响,他只能慢,再慢。
爬到中间段,下方光线透上来。他探头一看,心猛地一沉。
仓库中央摆了张木桌,上面摊着几份文件,最显眼那份封面上印着“跨境物流清关协议”,落款公司名一串洋文看不懂,但签字栏里的名字他认得——陈浩,笔锋带钩,和酒馆账本上“C.H.”的签名如出一辙。
他立刻掏出手机,调成静音模式,连拍三组照片。第一组全景,第二组聚焦签名页,第三组专门扫骑缝章的位置。拍完还不放心,又把镜头凑近纸张边缘,确认纤维纹路清晰可辨。
正准备撤,膝盖不小心碰到了一根支架。金属发出“咔”一声轻响,不大,但在空荡的仓库里像敲了记钟。
他僵住,耳朵竖起来听动静。
五秒后,脚步声从东侧通道传来,由远及近,是两人,走路带风,腰间有硬物碰撞的声响——八成是警棍或者甩棍。
他迅速往后缩,同时从裤兜掏出打火机。这是个老式防风款,外壳磨得发亮,是他从街头混日子那会儿留下的习惯,走到哪都带着。他撕下一截袖口布条,浸了点随身带的机油,缠在打火机头上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他估算距离,等对方走到油桶区时,猛地点燃布条,甩手烧断固定通风管的一根麻绳。
“轰”地一声,整段管道砸了下来,正好撞翻一排堆高的塑料油桶。液体泼洒满地,其中一桶漏得厉害,顺着裂缝流到旁边裸露的电线接头。
火花一闪。
火苗“呼”地窜起,瞬间舔上天花板。浓烟滚滚,守卫骂了一声,拔腿就往出口冲,根本顾不上查通风口。
赵铁柱趁乱翻向另一侧出口,一脚踹开锈死的窗框,整个人跳出去,顺着外墙排水管滑到底。落地时脚踝一扭,疼得龇牙,但没停下,撒腿就跑。
穿过两道废弃集装箱之间的窄道,他才敢停下来喘口气。手伸进鞋垫夹层,把手机抠出来检查——还好,没摔坏,照片也都存着。他又按下定位器上的紧急键,红灯连闪三下,表示信号已发送。
远处警笛开始响,应该是秦璐那边收到信号启动了预案。他没回头,沿着码头边缘的小路往南走。这条路通向一个废弃渡口,岸边停着艘破渔船,是他提前踩好点的备用撤离路线。
走了不到五百米,身后突然传来引擎声。
他立马蹲进一堆生锈的缆绳堆里,眯眼往后瞧。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驶过,车窗贴膜极深,看不清里面。车子开得很慢,在他刚才跳出的窗户附近停了几秒,然后才继续往前。
他盯着那车尾灯消失在拐角,才重新起身。
“还真有人等着收尸。”他低声说。
他继续往前走,路过一个倒扣的渔篓时,顺手捡了块破帆布披在肩上,遮住西装上的灰痕。走到渡口,船老大已经等在那儿,叼着烟卷,见他来了也不多问,直接发动马达。
船离岸五十米后,他掏出手机,把照片传进加密云盘,设为仅限秦璐访问。刚点完发送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她回信:【收到,别回来,去B3。】
B3是她在城西租的一个临时落脚点,名义上是物业办公室,实际是个能扛住突击搜查的安全屋。他知道她已经在调人手核实合同内容,接下来该轮到警方出面了。
他把手机关机,扔进江里。
船老大看了他一眼:“不心疼?”
“旧的不去,新的不来。”他说。
风从江面刮过来,带着点咸腥味。他靠在船舷上,闭眼养神。刚才那一跳让脚踝肿了起来,走路有点瘸,但问题不大。真正让他在意的是那份合同上的签名——太工整了,像是特意写给人看的。